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

有生之年 3



「有生之年」第七篇 高瞻遠眺
文章日期:02/13/2012 07:39 am





這座建築物仍迄立在大角咀福全街和埃華街交界

去年的一篇博客刋載過一張舊建築照片,和這一張相同,不同的是角度和比較清淅。這個舊建築物就在我舊居對面。年少時,我看着它由地基開始,一層一層的蓋起來,建成時有五層高,比舊居還高出一層。



兒時很喜歡跑到天台遊玩,當時(1955年)全區之中,這座建築物算是最高的了,只有它才能擋住我的視野。它的地舖是一家叫〝洪盛興〞的雜貨舖、橫邊是一家賣汽水糖果的士多(即圖片「永享貿易」的位置)。在「大發防火磚」的招牌下,以前是兩個大牌檔,一個賣粥麵,另一個是賣燒臘,晚間還有炒小菜。做早粥的三四點就明爐煮粥、做晚飯小菜宵夜的往往十一、二點才收爐,這條街如是者每日就只有兩三個小時的安寧,但全日都誘發着食的香味圖片中比較容易看到我兒時居住的位置,就是那片藍色招牌那邊



在這座舊樓出現之前,舊居是四層高,可能是當年的戰前樓宇中最高的層數,每當我站在天台,視野可以看到北面獅子山,大帽山,和啓德機塲導航設施(紅燈山),東面沒有高大地標可以顯示,不過每天能看到一抹朝霞,西面可以看到西南方的昂船洲,和島上的無綫電高塔,正正的南方就是維多利亞港,我幾乎可以站在天台便可以將停泊在港內的船舶點算的清清楚楚。



我很喜歡躲在天台上,這可能是一家六口的八十平方英呎斗室蝸居的確太細了,能在天台上可以跑可以跳。有時在那裹一架一架數着飛機由西邊飛來,繞往北面的獅子山前,轉向南邊降落在啓德機塲。有時在天台上放風箏,(放風箏後來因飛機航道二十英哩內被禁止了)。



一九五三年的一塲大火...... 石硤尾大火,涉及多個木屋區,包括白田上村、下村,石硤尾村,窩仔上村、下村及大埔村,燒了六七個小時,由晚上十時到第二天凌晨二時火勢才受控制。燒毁木屋二千多間,災塲面積四十一英畝,災民越六萬。當時我可以在天台望向西北角,見半邊天燒得紅透了,這場火燒得很大很快和可怕。有人說是有人故意放火,因為起火的十分鐘內,大火經已波及數百户,眾說紛云。火災後,面積廣大的災塲,政府利用興建了二十九座七層高徙置大厦,為香港政府的房屋政策揭開了首頁。



以前看過一則新聞,是新界圍村發生了兇殺案,屋主不淮仵工將遇害者遺體由正門移走,只准由窗口運出。看了這個報導,聯想起年少時,當有人家辦「白事」,因為當時殯儀業未有這麼多,去世者的遺體多留在家居中辦喪事,為方便入棺後移送到地面,會搭一個竹棚斜台來運送,這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有鄉間俗例,如果亡者不是户主,不能由正門出,正如新界圍村那一則新聞,要由窗口或騎樓露台送出,這是另一個五十年代的特色。相信〝六十後〞沒有人見過,所以上載一次在網誌上。




棺木就是用這種棚架,用人挑担到地面




「有生之年」第九篇 九龍暴動
文章日期:02/27/2012 04:26 am





一九五六年十月十日,起因是國共內戰後,敗退滯港的國民黨殘餘與黑社會份子,藉「國旗」事件,先在九龍李鄭屋村徙置區開始,漫延到青山道一帶,伸展至荃灣的一塲暴行。暴亂份子焚燒搶劫無辜企業包括在青山道的「廣州鋼窗厰」,青山道及欽洲街交界的「嘉頓麵包公司」,強迫市民以二十元購買僅值五角錢的「國旗」。更令人髮指的是襲擊工聯會荃灣工人醫療所,輪姦當值女護士。是次暴動動亂了两天始平息,六十多人遇害。香港是在當年首次實行宵禁戒嚴。



當時我是七歲剛讀二年班,學校離家很遠,每日要嫲嫲帶我由大角咀埃華街步行到旺角與深水埗邊陲、荔枝角道和塘尾道交界,乘搭12号路線巴士,獨自返茘枝角衛民村的一間民辦小學上課。由於是返下午班,當時亦沒有現時這麼發達的資訊,暴動發生了,嫲嫲還是堅持拖着我的小手去讓我上學。當我坐上了巴士,嫲嫲在站目送我離開,售票員叔叔大聲的告知乘客﹕「這巴士不會到荔枝角,只會去到深水埗警署。」我在嫲嫲視線範圍內,[當機立斷]由巴士的趟閘邊跳下,跌傷了膝蓋,不知道我自己那時為什麽會這樣做,但我知道,若果我隨巴士到了深水埗警署附近,我一定會不知怎樣回家。



嫲嫲抱起我,知道情況後還是很固執的要送我返學校,如是,两婆孫便沿荔枝角道徒步往深水埗方向。當抵達欽洲街,見深水埗警署這座殖民地建築物,屋頂站滿了荷槍實彈的警察,槍咀朝着四方八面。路面上行了黑白相間的鐵馬,一隊隊的防暴隊列陣站在沙包的後面。由欽洲街朝北望去,嘉頓麵包公司和對面的李鄭屋村徙置區經己燒得火光熊熊。



路是行不得了,回到家中,母親剛由九龍醫院下班回來,她正急得如煱上的螞蟻,两個孩子上同一所學校上午班,情況未明。孻仔由嫲嫲帶上學幾個小時亦未知去向。母親把我一抱入懷,她的淚水也流在我的面龎上。不久,父親從工作的西營盤醫院打電話到鄰家通知母親說,我大哥二哥現在滯留在荔枝角衛民村的小學內。一向倔强的母親說﹕「我要把他倆帶回來!」母親不顧自己的安危,堅持要把两位哥哥接回來。





「有生之年」第十篇 舐犢情深
文章日期:03/02/2012 12:42 pm




1956
年九龍暴動,當時的李鄭屋徙置區,防暴隊稍作休息。遠景的大厦就是掛滿了雙十和旗,這就是整個暴動的導火線。



两天的暴亂,六十人被殺,其中包括瑞典駐港副領事的妻子,三百多人受傷,一千多人被捕。
被捕人中大部份被遞介出境,自願往台灣。資料自香港政府一九五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發表【九龍及荃灣暴動報告書】。


母親堅持要把滯留在學校的大哥和二哥接回來家中。母親下午三時才從九龍醫院下班,回到家得知消息和果斷出發,差不多是下午五時了。十月天,五時多就開始天黑,暴亂的情況不明,一個單身婦女外出更是危機重重。



在地理上,大角咀在九龍半島的西南偏南,學校在荔枝角;九龍的西北偏北。如果由大角咀往荔枝角,要如梯級路線向西北,經荔技角道,必須右轉欽洲街,(當時有深水埗軍營在荔枝角道末端和長沙灣道尾)。向北上到青山道左轉,沿青山道便可以到茘枝角。如果行此路線,必經過最暴亂的青山道區域,(整個長沙灣區,包括長沙灣道、青山道、元洲街。)另一個危險是由九龍入荃灣,只有一條青山公路,(當時還沒有葵涌公路),即當時的茘枝角醫院(現在美孚新村前端)開始入山路,經九華徑往荃灣,茘枝角衛民村就在這個樽頸地帶。



母親在路上遇上了一個單車力伕,他勸我母親說前路危險,救兒心切,說什麼母親也要前行,他收了母親十元,用單車載到深水埗警署附近,教母親由警署旁邊,沿軍營向西行,見路行路,見水涉水,有時穿過一些木屋區窄巷,有時要經過一些山寨工厰、修船厰,石灘、排污水(九江街)的大水坑。如是者,母親沿着海邊爬高落低、只管向西向北的行,到晚上的七時許,終於抵達學校。夜了黑了,母親帶着两個疲乏飢餓的孩子,拖一個抱一個,有時揹一個抱一個的,沿着來的路線,踏着昏暗的月色帶回到家來。父親因為宵禁戒嚴沒有回家,一個很好藉口繼續賭博。



我經已記不起當晚母親和哥哥回來的情況,但我經常想起母親為孩子的那行足跡。
媽媽... 我愛您!




後記:
香港開埠以來,寫入「嚴重暴動」的(即出動防暴隊,施放摧淚烟彈和動用槍械武力鎮壓)共有三次。第一次是1956年九龍暴動,第二次是1966年的天星小輪加價事件透發的暴動,第三次是1967年的左派暴動。香港政府曾經事後評估和比較1956年和1967年两次暴動,出人意料的結果,是1956年的為較嚴重,原因是該年的暴動是針對無辜市民和商户,在两天內60人死亡﹔相比1967年的左派暴動,延連多個月,單針對港英政府,四個多月的暴動,雖然有無辜市民遇害,死亡人數是51人,其中包括十多名「暴徒」死於軍警槍彈下和十多名英軍和港警在沙頭角與中方民兵槍戰殉職者。香港政府在1967年暴亂後吸取了教訓,改变了管治策略,開始提升香港本地人入高層架構,用以華制華手法管治香港,對於香港市民和比較激烈的年青人,提高了娛樂活動,搞了「香港節」,搖滚音樂會,許冠傑和泰迪羅賓就在當時出道和受年青人歡迎。這個管治策略稱為「懷改」,即懷柔改良。對年青人和市民硬來行不通就來軟的一套,英國人這一招很成効,香港市民很快便重拾對政府的信心,促成了香港的繁榮和安定。這是當時英國政府要總結和比較两次暴動的原因之一。這1967年的故事,「有幸」筆者曾親歴其境,會在日後的「有生之年」續寫。




1967年暴動後香港政府用以比較的1956年九龍及荃灣暴動報告書


英國政府當時在香港步署的以華制華,和現時中央政府的港人治港同出一轍。現時香港民怨和民憤極深,議會暴力,無能腐敗貪婪的高官垢為話柄,加上與國內同胞的怨結,若處理得不好,不難有第四次嚴重暴動寫在香港的歴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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