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17日 星期日

母親的故事 (重刊)

母親的故事  

原稿寫於九四年.文章整理於2009年,原文登錄在個人電郵網絡發表

 文章上載 Yahoo Blog日期:03/12/2011 08:26 am








我很愛我的母親半百的我迄今仍然想擁抱着母親依偎在她的懷中讓她像我兒時輕撫我的頭髪。 母親出生於一九二四年十多歲就離開家鄉---曲江韶關到廣州替富有人家做小婢砍柴做飯清潔洗熨。 抗日戰爭時期廣州淪陷母親返回韶關認識了剛在警察訓練所畢業的警長…… 我父親结合了一段姻缘。 後來韶關也失守了两口子逃到香港當時只是租了一個床位後來大哥出世了祖母亦千里迢迢從鄉間到了香港轉租了我後來在那裹生话了十四年的小房間。 我很喜歡這個小房間因為有一個朝海的窗可以遠眺維多利亞港上的大小船隻昂船洲和香港的中上環。 雖然是這樣由於房間才八十平方呎住着六個人活動空間的確是太少了,  我更喜歡獨個兒流蹥在天台上除了玩耍也開始養成了獨自思考的習慣。 我會望着天空思考着……我能看到的天空以外是什麽看起來是這麽遥遠的東西。



父親當年沉迷睹搏给本來還可以的家带來了災難是債台、應該是說是高利貸台高築高利貸的利息和雙親的收入不成正比而且是利叠利的增長。在一個窮困的家庭來說更是百上加斤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结。 父親並不因此而收斂整個家如墜泥潭。 困境越來越嚴重母親為了照顧我們要求由赤柱醫局調回市區醫院工作,醫務工作是二十四小畤不休止的母親經常要當夜班日夜顛倒。 在一間這麽小的房間中在白天睡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天氣悶熱鄰居的嘈吵加上家庭的困難和憂慮母親經常睡眠不足而情緒很低落沉默寡言本來不善交際的她更加孤獨無助。 很多時候我感覺母親曾飲泣一個小孩子能做什麽呢便是倒在母親的懷中,仰望着她慈祥的微笑。



有人向母親建議要是這樣困難將個别的孩子送给別人吧讓他們有一條生路。 母親斬釘截鐵的回绝了說;”我一定把他们帶大!” 她承受的壓力這樣大但從不發泄在別人身上她對我祖母呵寒問暖婆媳間根本没起過争執。 要是母親在家她從不讓祖母做飯洗衣等工作即使是剛上完夜班回家睡到中午便起來做中午飯然後做其他家務到傍晚做晚飯吃過才倒在床上小睡到晚上十時起床回醫院上夜班。 就在那些夜班的日子裹母親比較燥但從不發脾氣很多事都深藏在心裹。 父親依然是賭累了没錢了才回家他可不知到陷入困境的家經己開始接受鄰家一些冷飯残羹的接濟。 母親仍然用最大的忍耐的啞忍着我敢言我母親是位偉大的母親她有着一種中國傳统婦女的美德默默無言的承受。



很多時侯當我望着她無神采的眼晴時母親總會問:”孩子你看什麽?” 我說:”媽媽你很美!” 實際上我母親不是美人的胚子我想當時我懂得的是母親内心世界的美。 有一個母親上夜班的晚上她小睡片刻後準備出門我望着她她也望着我我留意看她呆滯和無奈的微笑無神采的眼睛和疲乏的身軀她經己被生活壓迫到極限。 有句說話竟卡在我的咽喉,說不出來。 天正下着微雨我一個人跑到天台上我不忍看見母親無助而擔憂的臉也不敢想母親内心的苦痛天台是我獨個兒的避難所。 沉重的木門關上了母親的步聲拾级而下我跑到天台能看到街道的一端等待着…… 母親打着傘子在昏暗的街燈耀照着踐着雨水拖着疲乏的軀體慢慢出現在濕滑的街道上。 雨仍然的下着我全身都濕透了分不出是雨水或是涙水在臉上流着。 心中有一個激動…… 就是跑到街上倒在母親的懷裹親切向母親說:”媽媽請停一停我愛您!




後語……原稿寫於九四年母親於二00二年往生彌留之際我從加國趕回香港母親經已不能言語見到我的時候只是流了两滴淚水這是我一生人中第一次看見母親流淚。 我陪伴母親到她最後的一刻就在最後的一刻我在她额前吻了一下然後說了:”媽媽我愛你!



母親的最後幾天 (重刊)
文章日期:03/14/2011 12:21 am

[母親的故事發表之後很感恩衍陽法師給我一個電郵她說“很可惜我沒有這份福德因緣能見到這位老人家”師父的這句說話肯定了我母親的一生。 每次想起母親時都會有黯然的感覺 很感恩老伴很關心我對母親的離世放不下每當她知道和感覺到我在想母親時她會對我說你要哭便哭出來吧!哭了會使你好一點。我知道這可能會有幫助但只是感情上的抒發八年多來在思維上還沒有解决。



 昨天寫的[說美好婚姻]一文使我回想起我母親往生前的幾天:  哥哥打長途電話給我說母親因腸穿了引致腹膜炎醫生替她做了腹腔手術現在還是昏迷七十八歲的老人家未知能否捱過這一關着我趕回香港。 本來我經巳訂了機位一個星期後出發的馬上另買翌日一張單程機票返港。 母親自從我家移民後,由元朗的村屋遷往藍田的長者屋,她喜歡獨居的生活,有過去的婆媳家事她不願意和我两位哥哥和两位嫂嫂同住。 最初的幾年她可以照顧自己 是因緣吧她在藍田邨的一家醫務所認識了一位在英國長大和讀醫的女醫生醫生只懂講中文讀寫都不會千絲萬縷的因緣使两個人認了誼親是獨身和信奉天主教的女醫生照顧母親的健康信奉觀音菩薩的母親經常煲湯水給那位半唐番的契女。每天老人家都到契女兒的醫務所坐一會要是一天沒有見老人家出現醫生會親自跑到母親住處探望她的契媽是否安好!



 有一次母親獨個兒返回服務了三十年的伊利沙白醫院作高血壓的覆診回程中竟然忘記了自己住的地方是那裏被好心的路人通知警察把她送到警署輾轉半天後聯絡到她在港的長孫把她接送回藍田家人開始警覺到母親是患有腦退化(老人痴呆症)



 母親往生前約两個月的一天女醫生發現老人家事前沒有交帶沒有到醫務所小坐到住處也找不到心知出事了。母親不知何故早上往茶樓飲早茶前獨自行往附近離開屋邨的市塲買菜累了就在公園的長椅坐下休息好了一點想站起來竟然下肢完全沒有了感覺不能站立起來一向倔强的母親不想人家帮忙就在長椅上坐了大半天她希望自己能恢服下肢的感覺然後自行回家。事與願違到有人發現老人家的時候經己是晚上八時多母親整天沒水和食物因脫水及飢餓昏倒在長椅上大小便因沒有下身的感覺而失禁。醫生的診斷是她的脊椎退化導致腰以下沒有感覺這也是我母親唯一臨終前的福報腹腔炎和做這大的腹腔手術在她臉看不到一點痛的感覺。 两位在港的兄長決定把母親安置到護老院好讓老人家有人照顧我亦訂定了回港探母親的日期。



 飛機凌晨時份抵達了香港機塲老伴的弟弟來接機我把行李交托了給他便馬上趕往明愛醫院老人家還是昏迷着, ICU 的護士知道老人家在等候着她最疼惜的孻子回來深夜讓我進入病房。我輕撫母親的面龐輕輕的在她耳邊說: 媽媽我回來了。” 母親很艱難的睜開眼睛倔強的臉上眼角留出一滴眼淚。我不寄望母親能渡過這一關因為醫生說老人家隨時都會離世。 母親最後的幾天我在她身旁一遍又一遍的對老人家說放心兒孫吧我們都很好和多謝媽媽教養的恩德重覆又重覆對母親說她一生中所作的善業。 知道媽媽經常單向和觀音菩薩說話「傾偈」早上的第一杯茶水一定是恭奉給觀音菩薩叮嚀母親求觀音菩薩接引向光明的方向走一句一句的在老人家耳邊為她念觀音菩薩號。老人家聽了很安詳微微的合上眼我知道她是聽着佛號和我為她說關於她一生的故事她也準備了要到菩薩那邊去!



 是因緣是因果是業力我不知道。 當我在她床前念着佛母親突然自己靜靜地停了自己的呼吸腦電波還是起伏着儀器發出尖銳的聲音護士馬上跑過來把母親“叫回來”如是者两次,母親自己要離開時被工作人員叫回來我只能站在旁邊低聲的懇求她們說: Let her go 。可能是母親的業两次之後還是我要求見醫生的情況下才有醫生出現我簽署了文件說倘若病人走的話不再施救。當簽文件的時候很矛盾知媽媽是不可能痊癒又想母親多留些日子…… 自從我十五歲時曾伏在媽媽的肩膀上哭過一大塲後我就和母親一樣是這麽倔强的面對自己的困難面對着這張文件我竟然拿不起筆來!我不斷告訴自己理智一點母親要離開便讓她瀟洒的離開 Let her go!” 她的契女醫生也天天來用她不知從那裏學回來的氣功為她契娘通氣喉讓她呼吸容易一點也為老人家更衣抹身。要是老伴不是因為工作要留在加拿大她一定會這樣做她是我父母唯一最疼惜的兒媳。



 很可惜母親两次被叫回來她不走了面上的安詳被凶惡代替了喉嚨還發出像野獸的聲音。她的醫生契女認為是氣道不通順引致…… 我每天都在她旁邊勸解她我深知她深愛着我往生了的父親也深愛着她的兒孫唯一使她起惡想的是以前和我两位嫂嫂的婆媳家事。我不提這些盡給她一個光明想也不希望她帶着惡念離去每天我不論在往醫院的途中也好在等巴士也好都為媽媽念觀音菩薩那時我想媽媽你不能走帶着那些東西是不能走到光明的地方啊!  早上醫院打電話來說母親危急趕到媽媽面前她還是那樣的“惡”,我很難過我對母親說“媽媽我感謝你一生為了我們的奉献過去的都放下吧! 你聽我話我們一起念觀音菩薩吧!” 我倍着母親一起念觀音菩薩我知道她最疼惜的是我她定會聽我的話我知道她也正在和每天上茶的觀音菩薩說話傾偈。我和母親念了很久在我左邊床前的輸氧儀器“波”的一聲我轉頭看見儀器內的一顆珠掉下在玻璃容器內這時在我的右邊母親抒了最後一口氣走了。我看不見媽媽走時最後一面媽媽亦不想讓我看着她走而難過我望着母親面龐心中和口中還是念着佛號我沒掉淚輕輕的抱着母親的肩膀在她前額輕輕的吻了一下:“媽媽我愛你!



 母親的醫生契女在媽媽離開的那天看見她本來不能走動的契媽在藍田邨的公眾石級一步步的迎着她走下來她覺得很奇怪瞬間便消失了。人事物都可以是瞬間消失請珍惜你身邊的人!

 多謝你們用這長的時間讀這篇文章習作。

两張照片是當時二十五歲母親背着的是两個月的我拍攝於我最喜愛的避難所(天台), 另一張母親(我和六姨攝於瑪麗醫院。









母親在赤柱醫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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