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3日 星期五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30)






第五章開篇; 寫了二十九篇,說是「寫」,倒不如說是「筆錄」,原因是這些故事並不是筆者親身經歴,都是從一些前輩輾轉相傳得知,加上在互聯網上「老抄」當年事件資料,將它「老作」共冶一爐,塑做了一個虛構家庭,將當年曾發生過,堆堆砌砌放在這家人生活中。所以... 這個不討好話題,使筆者的「雨中寒博」顯得更風雨飄搖,此文開始時平均每篇尚有百多人來訪,最近幾篇却跌至只得半百訪客;還在跌,看來還未到谷底。話雖如此,很感恩朋友不惜浪費時間來探望,也很感恩老天給筆者在「有生之年」,還可以執筆堅持把這個故事寫下去,完筆者一個心願。快了!還有兩三篇吧。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30)

中央下達改變對港英抗爭方針策畧,要以文藝宣傳拓大發動群眾,企圖挽回因炸/詐彈和林彬事件,失去香港市民對左派的信心。工聯會和各左派機構、工會團體不斷在九龍的普慶和西環的高陞兩家戲院,舉辦文藝滙演。文戰隊多次應邀参與演出,它處於極有利姿態,脫穎而出,原因是左派機構、左校的文藝方向,始終跟着「亞爺」鼻息,來來去去都是歌頌主席,歌唱祖國,將「革命樣板戲」照辦煮碗,全是「共八股」的東西,具有新意的文藝極小。文戰隊的負責人,威叔雖然出身紅校,被組織派赴「二十四樓」工作多年、章叔和進叔皆畢業於英文中學,参加群眾工作日久,怎會不知香港市民所想看見的不是共八股文化,他們當「機」立斷,章叔提筆趕劇本,用很短時間創造了兩個舞台話劇,「砸碎神的枷鎖」和「是誰導演的悲劇」,以香港市民做主角,不單反影香港基層市民的苦況,亦帶出港英殖民主義發動五月血腥屠殺。威叔和進叔也不甘示弱,編排了兩個歌舞劇﹕「誓把牢底坐穿」和「何楓頌」,前者是以五四運動為時代背景歴史舞劇,號召官津補私學生覺醒,後者是說港英在進攻工會時,槍殺書記何楓。文戰隊是一支能幹的隊伍,四、五十個隊員,演出分工具體,由化妝、服裝、道具、佈景至場務,忙而不亂,紀律嚴明。單是個舞台換景;那厢大射燈還在照射着幾個隊員演出,這邊不需落幕,其他隊員摸黑將佈景道具換上,三十秒內靜悄悄,快而準,連戲劇老行尊也吃了一驚。最使一些深資舞台道具費解的,是在「何楓頌」,一場血腥戰鬥,舞台上真的擲出幾個噴着濃烟的「催淚烟」道具,整個舞台硝烟處處,隊員就在烟火迷漫中,以舞蹈表現用血肉之軀捍衛中華民族尊嚴。(用的是真火烟、無毒無臭,使做幾十年道具的前輩看了嚇一跳,据知只此一次,之後沒有人知怎樣用,失傳了。)




文戰隊不單是個戰鬥隊伍,也是個工作隊,主要是把政治思想工作握得很緊。若有演出任務,排演是其次,威叔將政治思想工作列在首位,所以隊員們會「政治立場方向明確」,不會為「演出」而演出。每當排演和演出時等待出場的空隙時間,隊員會圍坐一起,開「講用會」「憶苦會」,提高各人政治覺悟,同時亦將鬥志提到最高點。一次在高陞戲院的文藝滙演,表演單位主要是幾間紅校的文工團,也邀請了文戰隊参與演出,隊員們剛好演完一個節目,在後台等待再出場;如常一樣,每有空隙時間,文戰隊員圍坐一起,有幾個紅校文工團加入,大家談自己對奴化教育的看法和觀點,文戰隊全是「外校」學生,與紅校「長在紅旗下」學生,對教育的觀點和感受當然不同。




此刻,有另一家紅校的文工團,怒氣沖沖的走過來,他們後隨的還有他們的老師。他們站好了,其中一人拿着一個用來盛載飯菜的不銹鋼桶,領隊的拿出紅小書,真像個紅衛兵,放在胸前,高聲的說:「最高指示:『貪污和浪費是最大的犯罪』!」他環顧一週,繼續說﹕「我們剛才在你們的化妝間,有很多被吃了一半飯盒(當年用的飯盒是鋁質四方盒子)你們浪費了勞動人民用血和汗種出來的米飯……,」滔滔不絕的數罪狀,那個提鐵桶的走進圈內,將桶放在中央。這突而其來發生,文戰隊從未遇上過,「偷襲」文戰隊的竟然是自己同一戰線的戰友,同階級的兄弟姊妹。有隊員在嘀咕想﹕「剛才化好了妝,未及把飯吃完便趕了出場,演完回來,飯盒便不見了。」有隊員想,剛才正在吃飯,但有服裝要準備,飯盒放下一刻回頭就不見了,其他也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威叔用眼看看隨這班學生過來的左校老師,他們倚着窗,假裝在看窗外,威叔很氣,但証据確鑿,加上用「亞爺」的語錄,怎能抵賴。文戰隊內各人均知道這是明給人「坑」的,但想不到這種「文化大革命」式鬥爭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威叔、章叔和進叔三人入世較深,心中皆有一種感覺,是文戰隊「風頭」甚勁,一致好評招紅校部份教員妒忌,趁機來打文戰隊銳氣。




那個紅校生很威武的义着腰,等着文戰隊回應,威叔盡攪腦汁却說不出一句話來文戰隊的一人慢慢的站起來,口中很輕的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個子樣貌平凡不起眼,他走到鐵桶前蹲下,用手將桶內雜在飯菜間,化妝用的紙巾和一些骯臟東西拿了出來,然後用手掏了一把飯放進口裏吃掉,他眼流着淚,但沒有仇恨其他隊員紛紛站起來,每人到桶裏掏了一口飯吃掉,大家都沒出聲也沒有怨恨。威叔也吃了一口飯然後說﹕「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文戰隊隊員和在場先前坐着的幾個紅校文工團接着﹕「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 我們的干部要關心每一個戰士,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發難的一群師生,想也想不到他們的「裁賍嫁禍」結局如此,面帶羞愧離開了。





演出完結後,文戰隊做個總結,對剛才發生的事一字不提,但各人心中都明白,是人的自私和劣根性,也是文革的其中一個成因。在回家的旅途上,向陽和一帆避免人家發現,故意由西環乘電車往北角,轉乘渡輪。他們坐在船舷,向陽手抌着纜躉托着腮望着一帆,說﹕「凡佬,今天你真好,化解了這個困局。」本來不多言的一帆,今天更沉默,最後他說﹕「剛接到通知,我要調離文戰隊,返回原來單位。」向陽聽來如睛天霹靂


(筆者註﹕上面故事,筆者並不在場,是當年親歷其境的前輩口述告知,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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