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17日 星期六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9)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9)


「那麽,我們知識份子還追求新事物理論干什麼這幾天在報章、街上大字報看見,被工農兵群眾批鬥都是知識份子,我們為什麽還是拼命向會被批鬥的旋渦鑽進去,在這樣以階級分類社會,我們讀書是為什麼」這刻剛走到醫院大門,一帆眼向週邊瞧了瞧,低聲對向陽說﹕「這個問題我們到香港才再說」路上行人眾多,不是個討論場合。(這個問題是沒有答案,真實的是誰掌權誰話的




七天的政治學習班在向陽說來是枯躁乏味,每天磨上六、七個小時「小凳子內功」,間中有兩三次到工厰和農村走走看看,眼見的是預先安排好給來参觀學員看的,聽到的都是歌頌主席偉大,怎樣帶領中國工農紅軍抗日,國共內戰時期二萬五千里長征,四大戰役打垮了蔣家王朝成立了新中國對當時文革和香港反英抗暴情況,只是畧說「形勢大好」。




返港後不久,新的學期開始了,向陽升了中三,她除了要應付沉重功課外,週末還要参加文戰隊學習和排練﹔她日常生活沒有家人在旁照顧,顯得很孤獨和凌亂﹔幸好這刻,一個男生走進了她的心底裏一帆中五畢業,尚未找到工作,組織要他繼續留在原來的學校讀中六; 同樣一個女生走進了他心底裏每星期週末,或是週日如果文戰隊有突發的會議、學習,因為他們同住一區,做就了他們同路同行、見面和交往,他們在文戰隊「生活」日久,倒也懂得隱敝和保護,不讓其他隊友發現他們兩人的「小資產階級的低級趣味」情緒。(是指拍拖 另外,向陽在功課上有需要,遇到困難時,她會請教一帆。他們兩人的感情發展,亦經過鬥爭中「生與死」的考驗。




新學期開始,社會還處於緊張狀態,軍警還在攻擊國貨公司和報館;左派仍在以炸/詐彈還以顏色,學界要以行動反對港英教育制度,進行一次閙市撒傳單行動,號召全港官津補私學生認識清楚港英的奴化教育。港九新界各鬧市,在約定同一個時間,數以萬計宣傳單張在高處撒放下來。這個任務主要是由官津補私學生執行,文戰隊負責的是佐頓道及彌敦道交界,這個當年最熱鬧地方。本來只要選幾幢高樓,將傳單往下一撒,任務便完成,撤退也容易﹔文戰隊考慮的是若從高處撒下,大量的傳單可能被風吹往別處失掉,所以要選幾座只有四層的唐樓做撒放點。人多参與的任務,消息定容易泄露,在行動當日,步署在鬧市不單多了警察,便衣也增加了。剛巧,向陽被編在一帆的組內,他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行九人分三組,各登上在佐頓道旁幾幢唐樓。向陽、一帆和另一個剛「入伍」的新隊員小敏,佔據了有利位置,時間到了三個人六隻手,將一叠叠的傳單往街撒發下去,此刻新隊員很欣賞傳單「仙女散花」般在街上飛舞,同時亦看見幾個警察和便衣抬頭望着他們的位置,指手劃腳,跟着像是朝他們衝上來。一帆說了句﹕「向陽,你和小敏先走,翻過這幾個矮欄河,從那隔鄰相連的唐樓下樓。」向陽急問﹕「那你」一帆說﹕「情況太急、先走,我堵着他們,快快!跑!」一帆說罷往警察登樓的梯間衝了去,邊跑邊說﹕「記着保持有生力量。」(即別給人逮着)




向陽和小敏跑到街上,路上很多路人拾起傳單看,她們與其他兩組人會合了,向陽將小敏交給戰友說:「這裏還有危險,快撤!」話未完警車響着警號飛馳而來。向陽接着說:「凡佬仍未脫險,我在這等他,你們先走!」警車正停在向陽剛才散傳單的那幢唐樓前,四五個持滕牌警棍的警察衝進梯間等了很久沒有動靜,向陽的心幾乎也跳了出來,她咬着下唇,準備看着一個不想看見的現實,「一帆會被捕嗎」她心中反覆的問背後突然給人輕輕推了推,一個她很想聽到的聲音,在耳邊小聲的說﹕「在等我嗎」向陽回頭,眼淚奪眶而出,從緊合的咀唇吐出一個字﹕「是!」 在他們同路回家的巴士上,向陽倚着一帆,頭靠在他肩膊上,聽他說脫險經過︰ 一帆是個很審慎的人,行動前幾天經已來這裏觀察地形,「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他很細心地想過如果萬一出事,怎樣能保護隊友,和自己如何撤離。當他着向陽帶小敏撤退後,他跑到梯間,將住户本來堆存在那裏的雜物推翻,阻塞了來路,將一些較輕的雜物往樓梯扔下去,同時扮一些聲音,使人聽來像是幾個人幹的事,阻了追兵後,一帆從容由相連的其他唐樓樓梯離開。




自五月暴動開始,白熱化到炸彈和林彬事件,市民大多厭惡左派的抗爭手法。約半年後,鬥爭已至再三而竭的狀況,國內中央領導衡量了整個抗暴得失,發現這樣長期街頭對抗,失去民心,有終止的必要,周總理將香港鬥委會成員召回北京,辦了個為時兩個月的學習班,深入檢討整個敵我形勢和香港民心去向,其間總理發表了三次講話。就在這段的間,香港的抗暴「頭頭」不在,左派群眾沒有領導之下,不敢妄動,鬥爭漸趨平靜。工聯會在中央指示下,號召全港工會及左派機構,大辦「主席思想講用班」,組織「主席思想宣傳隊」,到處演出,取代街頭對抗。文戰隊當然的「當時得令」,它本身有極良好的文藝班底,也有曾經参與過街頭,工會等等演出和站在前沿實戰經驗,還有的是﹔如主席說「人的因素第一」,它有一班由全港官津補私中大院校調派入的「積極分子」,允文允武。文戰隊接到新的任務,積極創作文藝宣傳節目,並登上戲劇大舞台。



---第四章完---


(筆者註﹕上面故事,筆者並不在場,是當年親歷其境的前輩口述告知,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



2017年6月9日 星期五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8)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8)

小柯十五歲入伍,當兵三年多,她自少受國家教育的同時,也耳聞目染對社會現象,有多少疑惑;鑑於她是個軍人,國家當時處於文化大革命﹔一個基本上不能分是非黑白的群眾運動,形勢紛亂血腥,小柯更加將自己的思惟收藏得更密更實。她告訴向陽,大家遷離近街道旁的房間,避免如果街道上發生事的話,先莫受到波及。入夜不久,兩幫分別是「紅旗」和「東風」兩個革命造反派在街道打起來(那時代稱為武鬥),先是駡戰繼而動武,拳打腳踢、木棍竹枝、鐵鏟鋼刀越打越烈,跟着槍聲處處這刻小柯着向陽伏在地上,勿被流彈所傷。她們倆躺在地上,聽槍聲越來越響越近,似是不能控制。小柯望着向陽流起淚來說﹕「我們國家現在很亂、很動蕩,不知何時何日…… “階級敵人才能被消滅,人民能得安穩生活。」向陽莫說是國內形勢,連香港的也是一知半解,怎能答上。



第二天清早,一輛軍用吉普車直接駛入百花園將向陽和小柯接了,直往軍區醫院,沿路上不難看見街道被「革命群眾」打砸搶、破壞、燒毁的房舍工厰和商店,在街道暗角還有些昨晚打鬥後未及處理死者屍體。踏入醫院,見幾百受傷軍人坐着,躺着等待治療﹔小柯在廣州多次見過這個場面,她小聲告訴向陽,這些軍人是昨晚制上「紅旗」和「東風」兩帮打鬥時,站在兩造反派中間,手中不持武器築成血肉人牆,阻隔兩派繼續沖突,因此很多軍人受傷甚至被殺害。小柯不敢多說,帶着向陽走進病室,這里情況好些,病床上都是從香港接送回來,抗暴時被港英軍警打傷的香港左派;福來叔躺在床上,左肩膊及頸裝了一個固定架,左手縛在胸前,槍傷的右手腕緊緊縛着繃帶,經過多次手術手掌和手指能活動,還可以保得住。福來和福來嫂收到通知說向陽到了廣州,今天來探爸媽。洪福來本是廣州人,福來嫂個多月都住在夫家親戚家中,今天一早便來到醫院替丈夫梳洗刮鬍子,向陽見爸媽,撲上前一時間不知擁抱誰才對,終於是一家三口抱頭哭着、笑着。




福來對向陽說﹕「軍區領導同志來探我,大約說過你在香港積極参加抗暴,表現有很高評價,着我們不用擔心﹔不擔心像我都給打成這樣,怎不擔心!」接着說:「你投入了抗暴,功課怎樣,千萬不能荒廢學業。」向陽笑笑說﹕「爸,我升班是絕對沒問題,明年是中三,我會在開學前做個決擇,怎樣安排生活、學業和抗暴,你好好養傷,不用擔心我。」福來雖然是個莽漢子,但他得知向陽今次受到「特別安排」來到廣州,心中不是喜,而是更擔憂女兒的末來,他知道這一刻誰也不知日後向陽會是怎樣,也不能在這刻這地說出自己的擔憂,他唯一安慰的,還是看見向陽臉上那像個男孩子的自信。福來嫂月多沒見自己女兒,高興得不在話下,問長問短,也問子材的情況。




學習班第二天要開始了,百花園多了百幾位來自香港的學員,他們大多是「潛伏」在官津補私學校「工作」的組織成員,向陽同校的余立行也是其中一員,她們見面了,只是輕輕點了頭笑了笑,沒交談,不同單位嘛!這是個組織紀律。使向陽萬萬想不到在這裏會見到的,是文戰隊的二排長「凡佬」她大步走上前叫了聲「凡佬」,大力往他膊頭一拍,幾乎把他手上拿着的行李打到地上。這麽多人看着,凡佬很尷尬的笑,臉紅起來。小柯打好了背包來跟向陽道別,說任務完了要回部隊,向陽想介紹凡佬給她認識,才知道原來自己也不知道「凡佬」真名實姓是什麽;是凡佬很有禮貌的向小柯自我介紹﹕「我是江一帆」向陽才知。別了小柯,向陽對一帆說﹕「你安排好了嗎我剛想出外走走,你會和我一起到醫院探我爸嗎」一帆知向陽的事,反正在百花園安頓好便沒事幹,大部份學員都會去逛書店,他說:「也好!就先讓我放下行李,我跟你一起去探你爸。」除了第一天軍區有車接送向陽往醫院外,其餘两天都是和小柯乘搭公車,日間市面頗平靜,只是偶然有隊伍巡遊,打鑼打鼓慶祝、報喜等等,向陽認得路和乘搭什麼路線的車,她邀請一帆是因為學習班只有他們倆來自同一單位、安全理由和還有……





兩個老人家看見女兒帶了「男朋友」來,既喜亦憂,女兒還年輕嘛!向陽和一帆都感覺長輩們想多了,兩人四目交投,臉紅紅的笑了笑沒再解釋。向陽安慰好爸媽,盡量使兩老不用擔心自己,兩老見女兒帶來的「男朋友」老誠沉實,談話間有學問和思想進步,倒也放心。他們步出病室下了醫院大樓,走到前庭間,向陽轉頭很認真的問一帆:「凡佬,其實我有一件事,思想上未得解決,你知的比我多和比我好,你能替我解答嗎」一帆見她這樣的認真,說:「說來聽聽,共同學習!」向陽從來不喜歡這樣的共八股 ,說﹕「我們不是開會學習,別來這一套,可以嗎」一帆尷尬的點了頭,心想﹕「這小子真潑辣厲害,在文戰隊中果然名不虛傳。」向陽很認真的說﹕「我們在香港,工人們被資產階級剝削,被港英政府壓迫打殺,我們反抗暴動,是個敵對的鬥爭,是個民族大義,但我這幾天來在這裏看見,每天晚上黃昏,總是有不是『紅旗』砸『東風』就是『東方紅革命派』拼『風雷急紅衛兵』,死傷狼藉新中國成立了,是無產階級專政,無產者是工人、農民(是指﹕貧下中農),他們是如『國際歌』上面唱的『一無所有』,現在領導人從一無所有,有了政權如今從無到有,便不是無產者,既然如此還算是無產階級專政嗎現時的武鬥還是捍衛無產階級專政的嗎在香港,中國人死在英國鬼子手上,在這裏中國人卻死在自己人手上,何解」幸好四週沒人,她也很警覺自己的環境將聲調壓得很低,向陽是按不住自心中的情感和疑惑一帆正想說,卻被向陽打斷:「你我是知識份子,是列入小資產階級,與無產是不同階級,如果脫離了『為無產階級服務』這個方向,尋求新知學問放洋留學,發展了事業,發明了新科技,不難會被放到敵對立塲上被批鬥,是嗎



(筆者註﹕上面故事,筆者並不在場,是當年親歷其境的前輩口述告知,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


2017年6月1日 星期四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7)



「倒踢紫金冠」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7)


如果你曾經接受過紀律訓練,你一定知道嚴格的紀律使人感到枯燥... 每天規定時間起床,在指定時間內完成某項工作,在指定範圍內生活,行住坐卧、一言一行都規範化、集體化,還有一個壓力是被受監察和評價。向陽從來對新事物敢於接受挑戰,她跟隨部隊文工團一位女教導員,從舞蹈基本功開始,幾天苦練多少能上手了,加上在文革時期,舞蹈做形的走向是「歌頌主席」「為工農兵服務」,動作簡單而多是硬橋硬馬,最多用的是「弓箭步」「十字步」「順風旗」等舞蹈技巧,當然沒有如京劇「倒踢紫金冠」這樣難度。在軍區內,日間學習文藝技術,晚飯後才是真正戲肉政治學習,每晚磨上幾個小時的「小凳子內功」。(當年坐多是小小的凳子)




十四天很快的過去,第二天一早,各人便「互不相識」的返回自己原來單位繼續投入抗暴洪流。當晚,軍區舉行歡送晚會,軍人、文工團和學習班交替地演出自己的節目,很不熱鬧曲終人散後,學習班如常圍坐在一起,總結演出得失,這時韓政委走過來坐下聽着﹔有學員說要努力學習主席教導、有學員舉起拳頭向着主席像宣誓,要將「革命進行到底」、有學員當眾朗讀自己寫好的決心書,此起彼伏,好像是在比拼誰的表現最「忠」最「紅」,很形式化和形而上學。向陽有不受縛束性格,聽得很不耐煩,默默的坐在一隅,她在胡思亂想、天馬行空,但最想的是爸媽和哥哥。




政委讓大家說得七七八八,站起來向上次說『給我們槍,讓我們打過去』的學員說﹕「小同志,你上次嚷着要槍,現在還要嗎香港問題,不是用槍桿子來解決,如果是,我們解放軍保証三小時內將英國鬼佬從香港南端打進海里去,解放香港香港是祖國的南大門,看今天世界形勢,國內形勢大好」他停了一停,好像對『國內形勢大好』這句『共八股』有些保留,接着說﹕「國際形勢是美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勾結其他反動派,在我國東方和南方外圍做了個「新月形包圍圈」,由東北端的蘇聯,連接南韓、日本,勾結台灣,聯接菲律賓及印度從海路和陸地包圍中國,老美到處部署軍事基地,第七艦隊在我台灣海峽遊戈,企圖封鎖我們。祖國得到的消息和必需原材料,主要是要靠香港周總理說得很清楚,香港問題不是用槍桿子解決。」他環視了一週,個個鴉雀無聲,他續說﹕「香港以前有港督名葛亮洪,他說不怕中國收回香港,因為他會將香港年青一代培養成英國奴材,如果香港被收回,這班奴材就是侵蝕中國的『細菌』。你們要明白自己在香港的責任;大家到這裏學習,就是掌握好主席的教導,用文藝做宣傳武器,回香港打一場意識形態硬仗,放手發動羣眾,讓戰無不勝思想扎根在香港人心中,特別是你們學生




總結會在韓政委的發言後完畢﹔政委着向陽留下,他第一句話便說﹕「向陽,你想不想見你爸媽,組織安排你完了這個文藝學習後,過幾天再到廣州參加另一個學習班,如果你在香港沒有什麼要事,你可以明天乘火車先到廣州,探望你爸媽,組織會替你安排一切。」她剛上完了十四天文藝學習,跟着又要到廣州多磨七天「小凳子內功」,她本來是想回港後,找個藉口不参加廣州的學習班,怎料政委這樣一說,向陽這樣的「男仔頭」,當聽到爸媽兩個字,還是個會哭和流淚是女孩子,立即又熱淚盈眶點頭首肯。



第二天一早,向陽告別了解放軍叔叔、亞姨,軍區派員開小車送她到深圳海關,協助她重新辦理入境手續,購了火車票,踏上往廣州旅程。在軍區臨別前,韓政委再一交帶說﹕「向陽,這次你到廣州是黨和人民對你的一家的關懷,說實話,廣州還是很亂(文革武鬥),有解放軍在車站內接你,不要出車站和亂走動,我給一個頂草帽,他們見了便知是你,不過他們還會問你﹕『是向陽嗎』,你答﹕『是洪向陽』,記好了嗎」「還有,你早了四天到廣州,會安排你住在『百花園』,部隊會派一位解放軍女同志做你的伴,明白了嗎



「百花園」是個什麽地方它是一座較特別的建築物,座落在廣州教育北路四號。樓高四層,建築物四週連接圍繞着中間,像個天井的一片三合土空地,它似是一家學校但沒有課室,各樓有很多房間,床鋪被蓆均備,是家旅店但又沒有接待處它本身是廣州市用來接待外來文藝、劇團、交嚮樂等表演團體的「招待所」,中間大片的空地就是個練習舞台。主席倡導文藝「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所以招待所用「百花園」為名。(諷刺的是百花齊放、百家爭嗚竟是文革的伏筆)當年國內正藉文化大革命,打倒了大量歌頌「帝皇將相 才子佳人」文化藝術,那里還有文藝劇團到處交流,百花園因而空置。香港的反英暴動發生後,廣州市成立了「支持香港同胞反英抗暴委員會」,以百花園為總部,接待一批又一批的香港左派,辦了一次又一次的學習班,在香港左派口中簡稱它「支港」。




向陽到了廣州,部隊先把她安置在百花園,園內有寥寥幾個工作人員和厨工,他們正為四日後近二百人的學習班忙着。晚間工作人員沒事幹不留宿,他們把百花園鐵門都鎖好,這麼大的建築物就只得向陽和部隊派來給她個伴的小柯。入夜,文革中的廣州並不安寧

(筆者註﹕上面故事,筆者並不在場,是當年親歷其境的前輩口述告知,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



2017年5月23日 星期二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6)




圖﹕深圳火車站內,還記得照片右下角是新華書店和人民幣找換,當年長期只有一個兌換率是每百港元換人民幣三十八元四角,沿用到鄧伯伯經濟改革。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6)

人類的認知過程,只有一個途徑是「觸」,觸有兩方面,是實踐和理論,實踐是親身的感受,就如現時幼兒教育,多讓孩子們親身接觸事物,用「第一身」感覺在腦中成為理論基礎,例如給孩子一块冰塊,讓他們知道冰是冷的﹔給孩子感覺火是熱和太近會感覺痛,讓他們知道火是危險的。這個過程可以說是由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將這個認知過程倒轉,先告訴孩子冰是冷、火是熱,然後才給孩子親自接觸嘗試,這就是理性到感性認識。



向陽過了羅湖橋,望着這面紅旗,反覆地問自己,這是我的國家嗎是因為向陽對「國家」這個觀念很薄弱,她的「革命」熱情,是很單純的來自「感性」接觸,從她家庭遭遇、父親受傷,新蒲崗的見聞,學校同學被捕,和投身参加「抗暴」行列,是源自可以說是從感受中產生的激動和仇恨。她在行動中的機智、無畏是從實踐到理論,從而再實踐,因此經過幾次經驗,她知道怎樣保護自己和身邊戰友。但是當向陽走過了羅湖橋,她從未接觸這個「祖國」,只是得從她爸口中,零碎聽過一些,中國是怎樣的實際一無所知。



深圳那厢早就得到通知,有一個「學習班」會過來,當時文化大革命還是火紅紅,階級「鬥爭」是熱熾熾,階級「敵人是虎視耽耽」,為了保護這羣站在「香港反英抗暴鬥爭最前綫的革命小將」,深圳海關破格省卻那些入境「寫介紹書」和行李檢查等程序。(還記得香港的回港証和大陸的介紹書這些舊事嗎?)大伙過了深圳橋,被接待到一個空置客運廳,幾位解放軍叔叔正襟危坐的等着。「都來了吧!」其中一位先站起來,很威嚴的說﹕「同志們!你們辛苦了,我代表祖國人民歡迎你們。」先來一個例行的「共八股」大家鼓起掌來,他停了鼓掌大家也跟着停下來,續說:「主席說今天形勢大好,比任何時間都好!」大家又鼓起掌來,他舉手示意停,說﹕「長話短說,今天各抗暴小將來我們軍區参加學習班,外面鬥爭形勢還激烈,無產階級的敵人還在搞事,為大家安全要保密,所以由這裏到軍區,同志們坐在車上別東張西望,也別問這問那,明白了嗎?」大家很不習慣這樣的環境,你眼望我眼之際,客運廳的幾扇門打開,外面停了幾部.... 不是冷氣客車,當然嘛!軍隊艱苦樸素當然用軍車,幾台綠色,帆布帳頂的東風牌軍用大卡車。大家看見卻興奮不已。當然,這是和解放軍叔叔近距離接觸的第一步。



軍車走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車斗上沒有正式的坐椅,給坐的只是橫排兩行木板,帆布帳覆蓋着整個車斗,又悶又熱,大家在開車最初十多分鐘的熱情高漲,慢慢被車斗內温度和汔油廢氣打垮了,慢慢的靜止下來,坐在車尾的兩位軍人,也是滿頭大汗卻風紋不動坐着,微笑的說﹕「快到了還有三、五分鐘。」話完不久,軍車停了下來,軍人說﹕「同志們,下車吧!」


大家從卡車「跳」下來,深深的吸了口新鮮空氣,提着行李在隨車軍人指領下列隊往前走,見前面路旁兩邊密麻麻站滿穿綠色軍裝,帽上紅五角星,衣領上「一面紅旗兩邊掛」的中國人民解放軍。他們在軍官的領導下,一時唱着歌,歌聲嘹亮洪壯,一時叫着口號「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堅决支持香港同胞抗暴鬥爭!」「解放軍是堅強後盾!」口號一浪接一浪,响而不亂,軍隊嘛!從香港來的這批散兵游勇在軍人的領引下,右手揮動着紅書,口中唸着「....萬歲!.... 萬歲!」穿過了歡迎的人羣,進入其中一個營區。整個營區寂靜,清潔得難以想像這裏生活上千多人。間中見軍人在路上勞務,有些像火伕,推着盛柴薪的木車,有炊事員(厨子)趕着快要被屠宰的大猪﹔附近傳來「噠噠噠噠」的機槍聲,大家又興奮起來,英雄的解放軍就在自己的週圍。



大家被分配好房子,每個小屋的學習班成員都由兩個解放軍負責指導,講解在軍營內的紀律,生活範圍,作息時間及一些要注意事項。教他們列隊,行進,不完全也不是嚴格的軍訓,但在軍營內,起碼要像個樣子吧。夜幕初垂,軍營辦了個「文藝歡迎會」,學習班當然像貴賓般,一行三十人坐在前排的小凳子上。歡迎會未開始,解放軍們可熱閙了,先來一個「鬥歌」,唱的當然是革命歌曲,各個連隊輪着一個連一個連隊,一首接一首的唱,百多人一個連隊,其歌聲洪壯有力,其中一個剛入伍的新兵連,唱功也不濃包,唱完一圈靜了下來,一個解放軍站起來,向着全部軍人起唱着﹕(普通話)「學習班,哎吔呵嘻,來一個,哎吔呵嘻!」學習班沒準備而來,你眼望我眼,有些嚇得把頭縮到兩肩中間,有些傻傻的笑﹔軍人們開心得大笑跟着有連隊步步緊迫,齊聲高呼﹕(普通話)「快快快!不要像個老太太!」話未落另一個連隊隨即接上﹕(普通話)「一二三四五,我們等得很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們等得很心急!」此刻學習班交不出功課羞得無自容。如是者靜了片刻,向陽站起來,微笑地舉起雙手作指揮狀,跟着很清淅唱了第一句「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跟着學習班會其意,全體站起來,向着軍人們隨着向陽唱起來... 剛才站起來的那位解放軍走到向陽旁邊笑笑,低聲說﹕「好小子,那我們一起唱吧!」接着他指揮千多人完成了一個大合唱:「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 我們的干部要關心每一個戰士,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



接着的文藝節目,有舞蹈,造形朗誦,是軍區內軍隊文工團專業演出,雖然沒有專業燈光音響効果,卻使大家看得如痴如醉,最使人難忘的是「江姐綉紅旗」一段造形舞蹈,先烈慷慨就義叫人落淚。晚會完了,會場只剩下學習班的三十個同學,圍坐在一起,學習班中文戰隊只有三個,其他都是左校派來,負責學習班的有六個解放軍和今天在海關接他們的講話的那一位,是營區的韓政委(政治委員)。大家話匣打開,政委先說國內形勢和香港形勢,聽得大家熱血沸騰,一個男生悲憤的站起來說﹕「政委,我父親在五日二十二日花園道血案被打瞎了一顆眼睛,港英還不放過將他逮了!政委,給我們槍,讓我們打過去!」



(筆者註﹕上面故事,筆者並不在場,是當年親歷其境的前輩口述告知,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


2017年5月21日 星期日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5)



 羅湖橋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5)

衝出去路中央,舉紅書號召在彌敦道兩旁等候的學生行動起來的,是向陽﹔幾次經驗告訴她,每次行動要順利疏散,必需先將道路堵塞起來,盡量阻延防暴隊達到時間和能力。她曾参加行動協調會議,當然知道紅旗是由誰從那個方向進場,當她發現防暴隊經已在視線所及範圍,紅旗還未出現,她知道遲一秒便多一分危險,所以當機立斷的衝了出去。遊行除了是叫「打倒打倒!」「萬歲萬歲!」公式化口號,完結前唱首「大海航行」和顯示左派實力外,是絕對沒有其他意義。



遊行後的半小時,整條彌敦道除了軍警外,一片死寂,撤退的學生很有組織秩序自四方八面散去,來不及撤的也躲進了事先安排的國貨公司、中資機構等庇護站。向陽沒有刻意離開,她跑回去「三妹屋企」去找那一面沒有出現的紅旗,當她穿過橫街窄巷,她感覺有人跟踪着,她跑得快,但跟着她的也不慢,她故意走進油麻地果欄丟掉了「尾巴」後,再兜幾個圈子肯定沒有人跟來,抵達那家小學前,她看見一個人抱着一面紅旗,看來很沮喪坐在學校的梯間。她想走前去問個究竟,她警覺這可能是個陷阱,她跑到小學附近樓宇梯間觀察了很久,沒覺得有異樣,正當她想走過去,有人把她一手拉着,說﹕「我今天就是專責監視着他,釗仔就是大貓!留心他背後,站着兩個便衣!」拉着她的是文戰隊負責二排的二排長﹔綽號「凡佬」,很平凡一個漢子,健碩但個子不高,其貌不揚,有幾分土氣﹔是應屆中五畢業,讀書成績平平,看來難入大學,即使有機會,出身貧苦負擔不起學費和生活費用。向陽問﹕「二排長,大貓什麽是大貓」凡佬愕了愕,說﹕「你不知,那別問了﹔應該知的你會知,不應知的別問,這是組織紀律。」向陽滴咕的說﹕「又是組織紀律!」「什麽?」凡佬問,向陽知失言了,急答﹕「沒什麽!那我們怎辦」「走吧,我們管不着的。」無巧不成書,凡佬就住在向陽附近七層高的徙置區。他們沿海邊向統一碼頭方向走,到了總站乘搭同一路線巴士。當向陽坐在凡佬旁,凡佬不在意的往街外望,但向陽的心竟如鹿撞,這個「男仔頭」遇上一個真正男仔頭。偶然間凡佬轉過頭來,說他是和媽媽一起住,他要每天四時起床派報紙帮補家計﹔也問向陽一些生活、學業和政治學習情況,向陽心不在焉的答,答後連她自己也不知自己說了什麼到凡佬要下車了,向陽心中真埋怨巴士司機開車開得太快。當凡佬下車後隔着車窗向她揮手再見,向陽卻故作矜持沒甚理睬,她也覺得自己不可理諭向陽,她本身是個女孩子嘛!




接着,香港的暴動轉趨激烈,取代了遊行示威,炸彈、詐彈處處。上篇說了,這裏不再重覆,不過有一點釐清一下,近日讀報,有筆者揮筆「1967當年共狗放置八仟枚真假炸彈」,67年炸彈狂潮是維持了近半年,理性一點推算,即是說8000枚,平均每天有四十四枚真假炸彈,如果真的話,香港當然被癱瘓,不合理吧!相對來說,港人因炸彈對社會的傷害,對左派反感,沙頭角和林彬事件,港英有了個更好更大藉口擴大搜查行動,國貨公司、工會甚至是民居。左派正是啞子吃黃蓮,鬥爭期間號召大罷工,失敗了,大量罷工工人有待接濟,工聯會發出罷工工友進行「復轉改」運動(復工、轉業、改行),為平撫工人和左派這個創傷,左派頭頭不斷在港九各一間有舞台的電影院(香港在西營盆、九龍在旺角),用不同名目辦一次又一次文藝滙演。從而文戰隊有機會登上大舞台,遲些再說……




經過九龍遊行一役,文戰隊各隊員一致認同向陽表現出色,是個典範,要向她學習,威叔更加認為良才不可失,安排她在暑假結束前和幾位文戰尖兵到深圳軍區文工團學習,兩星期多範圍的演出節目。隨着,向陽再轉赴廣卅,参加另一個「主席 四個偉大學習班」。以一些文戰隊員說來,能被安排一個「學習」經已雀躍不已,何況是兩個。向陽很奧惱,她覺得自己不是「追求、渴望」這些,但向陽又不知向誰說。


文戰隊的大貓釗仔終於被掀出來他是全港數一官立男校學生,有兩學生因在校內撤傳單被捕,同「單位」的釗仔被殊連,恰巧當時他剛申請到外國升學,另方面被調進文戰隊,警方和學校得到消息,以此脅逼釗仔提供學生抗暴活動情況。釗仔父親是個民族資產階級,「愛國」是為了做生意,他想如果兒子不配合,前途則盡毁,反正在八月初,一飛了事神不知鬼不覺。





羅湖,連接一條簡陋的火車橋,彼岸是祖國,香港人對國家這個名詞既親切也陌生,親切的是身上流着的是中華民族的血,大部份香港人祖藉都源於這片遼闊土地上;陌生的是,朝朝代代的積弱,到民國初開,據說人民今後可得到民族民權民生,片刻又被軍閥吞噬了,跟着抗日戰爭、國共內戰,新中國成立了,又有土改、三反五反,不斷的階級鬥爭。當年香港人也苦,但有起碼温飽,在洋鬼子統治下有民族壓逼,有階級剝削但沒有殘酷的人鬥爭人的階級鬥爭,精神上沒有受逼迫,所以對國家這個名詞陌生。 這天,向陽踏上羅湖橋走進祖國的懷裏,同行的戰友望着在空中飄揚的五星紅旗,激動得熱淚盈眶,向陽同樣望着這面紅旗,反覆地問自己,這是我的國家嗎


(筆者註﹕上面故事,筆者並不在場,是當年親歷其境的前輩口述告知,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

2017年5月18日 星期四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4)




拆彈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4)

先解一個疑團﹔為什麽1967當年「左派暴徒」遭人唾駡的炸彈,被稱為菠蘿?炸彈和菠蘿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回事,為何不稱為西瓜、香蕉而單垂青於菠蘿呢現在不是說它的典故,是真的因此而說彼。沒有詳盡資料顯示當年第一個「菠蘿」何時出現,但「菠蘿」這個名稱源於當年學生遊行後,被發現放置在中環消防局前行人過線上,一件用紙袋包裝的不明物體,經召來炸彈專家,檢查「拆」去包装,証實是名牌 ( Del Monte) 罐頭菠蘿。當年拆彈專家弄得滿頭大汗,是做場戲,引鬥志昂揚,勝利充昏頭腦的左派入局,「菠蘿」一名便不踁而走。跟着香港的市面四處都有「炸彈」「詐彈」,用左派當年左報說「真假炸彈遍地開花,弄得鷹犬疲於奔命,暈頭轉向」,那知左派自以為是沾沾自喜之際,被港英利用機緣,請君入甕成甕中之鼈。另一方面也有真假﹔有真的是左派放的,也有是港英「栽贓嫁禍」放的。




如果沒有記錯,在【六七暴動: 香港戰後歷史的分水嶺】一書內,有一段說及「栽贓嫁禍」,(這書在這裏書局找不到,在網上找到的版本是加密不能翻印,亦不是全本和不隨頁數上載,剛看了的原文,再翻查又找不到該頁,所以不敢肯定,若有誤謬請指正!)原文大約意思是說﹕「港英當時按形勢,成立一個專門小組,專責在社會制造輿論攻擊左派,甚至有時是「栽贓嫁禍」。當年港英政府搜查了左派機構後,給報章發放在某左派機構「搜獲大量武器」、甚至是「搜獲黃色刊物」或在主席照旁有裸女照,來抹黑左派。雖然沒有真憑實據說,有真炸彈是港英放置,但有一件「炸沉水警輪」事,使人深思。事發在長洲,有一艘水警輪泊岸在公眾碼頭過夜,凌晨被炸沉了。問題是這一艘俗稱「哈巴仔」(harbor),顧名思義應是負責在港口巡邏遊弋的水警船隻,很少會出現在離島。水警輪被炸,船上一個水警都沒有,他們鎖了門上岸去了,不可能吧!最近亦有一個團體提出理據,為北角清華街姊弟被左派放置的炸彈炸死事翻案,這留待近日有傳媒機構在研究九七事件的「遺失了的檔案」內說清楚好了,這裏不談。還要說一個與港英當年抹黑左派政策下的被害者﹕林彬,他的確是口舌招尤,每天在電台兩個節目「十八樓C座」和「欲罷不能」中,肆意辱罵左派,侮辱中共領導人。業內人知他犯險,警告他別過份,他囂張的着左派「放馬過來」。終於,一句說話惹來殺身之禍!什麽說話?當時內地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全國各省、市、自治區成立了「革命委員會」,中國的「兩報一刊」(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紅旗雜誌)發表了「祖國河山一片紅」社論... 林彬在電台上說﹕「一片紅!香港人的晾衫架上,紅色女裝內衣褲計算在內吧!」第二天,林彬出事禍及他的親弟。菠蘿和林彬事件成為了當年港英攻擊左派的强而有利武器,整個形勢逆轉,港英計謀奏効至今,現時知1967事者,大多只知上列兩事「菠蘿+林彬」當左派發現「中計」,為時已晚,經已成過街鼠、落水狗。




用了這長篇幅,回到原來的故事....
三次的行動中,向陽的表現率直,機智、冷靜、利落及無畏,很得文戰隊戰友們推崇,但向陽內心,從不當甚麽一回事,她本來性格,除了會哭和流淚是女孩子,就是這樣的「男仔頭」。威叔經過上次跟向陽在「大哥屋企」細談後,更肯定認為她是一個培育為「地下」成員對象,準備在第四個學生行動中,再給她考驗,付予重擔。就在一次「墟期」,全文戰隊將會集合在「三妹屋企」學習和排練;在集會前文戰隊各班、排長先滙報他們成員的「思想情況」,各人均以最高警覺注意自己隊員是否大貓。終於,在文戰隊一排其中一個成員釗仔,被發現最為可疑,他就是春秧街演出登上小車撤退的那一個男隊員... 威叔先交待了第四個行動的細節,是再一次學生向港英宣戰,更大規模全港官津補私和左校學生遊行示威。向陽和幾個隊友,將代表文戰隊参加協調會議和工作,起步地點在九龍彌敦道與碧街交界,所有標語、橫額及旗幟先放在「三妹屋企」這家不起眼的左派小學。其中負責紅旗的是男生「釗仔」,他被選派將紅旗由「三妹屋企」帶到兩個街位外的起動點。




當時左派的任何界別,不論是仕農工商,在未有「菠蘿」浪潮前,唯一可以向港英反抗只有是遊行示威,其實是作用不太,不單是軍警厭了、市民厭了,連示威的也生厭,這便正中港英下懷,多做幾場「拆彈」戲,多用幾枚信管將詐彈引爆成真爆,這不再表。





一切如上兩次的遊行一樣,彌敦道和附近橫街,在遊行前十多分鐘擠滿等待的學生羣眾,最特別是多了大批清一色白衫藍褲的左校學生到了下午二時正,指定起動時間,人們都等待着那一面招展的紅旗出現,時間一秒一秒的過,等待的人們多得擠出馬路,在彌敦道上車輛還是走着(當然沒今時今日的這麼多),遠望尖沙咀方向經已看到警車頂閃着的藍燈,紅旗呢?大家覺得不能再等了,此刻一個敏捷身影衝出彌敦道中間,在懷中取出「紅寶書」在空中搖晃,高聲唱着「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千多個等待着的學生一擁而上,很有秩序組成隊形,迎着警車駛來的方向,大踏步向前!



(筆者註﹕上面故事,筆者並不在場,是當年親歷其境的前輩口述告知,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



2017年5月13日 星期六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3)





                                 在網上找到這張當天照片,未知拍照者和上載者是誰,大膽借用,很感恩能藉此照片介紹出當時情況!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3)


威叔在中國民族舞蹈很有藝術天份,編排演三方面皆有很高造詣;他亦對中國歴史有特別濃厚興趣,對中國近代史自清末民初,抗日戰爭,國共內戰至新中國成立研究很深,接觸多是新民主主義進步思想,從他外表看,是個形於內外的進步知識份子,深度近視眼鏡後面,一對使人看來深而莫測的眼睛。他...就是要找出自己的懷疑、可能藏在自己身邊的「大貓」。他想,要消滅敵人必先要好好保護自己,文戰隊是各學校單位遣送來的「精英」和積極份子組成,要是出了「亂子」,不單是文戰隊,而學校單位的「地下」活動皆會被波及,他決心要把事情攪個清楚。




北角遊行觸動了港英政府,在當年資訊和通訊不發達的情況下,左派份子只靠他們的「單線聯系」方式,號召和發動千多個學生,靜悄悄的在紅旗一揚,一下子站了出來,究竟背後是隱藏着什麽左派是憑什麽操控學生港英政府決心先鏟除官津補私學生,在二十四樓的指揮中心。八月四日(星期五)早上六時,港英出動二千名軍警,封鎖北角渣華街、春秧街、書局街、糖水道一帶,英軍航空母艦派出六架直升機,運送大批軍警降落左派機構最集中之兩座大廈天台,逐戶搜查,,拘捕幾十個左派工會、社團領袖。當逮捕行動結朿,軍警還未撤離,來自港九新界各行業左派羣眾近千人,趕赴現場聲援和抗議港英的軍事行動,在烏亮亮的加賓槍前,人們義憤填膺但可以怎樣呢






當時大部份文戰隊隊員也趕到來,他們混在人羣中;威叔和各班、排長交換了訊息,通知文戰隊各隊員準備在星期日,参加另一場抗議港英採取軍事行動的學生遊行,交待了時間和地點。威叔對三排長和向陽在的班,女班長交帶說﹕「不用通知向陽,她另有任務。」威叔在人叢中找到了怒惱得滿面通紅的向陽,說:「星期日有時間嗎想跟你談談。」那大家約好了星期日中午在西環『大哥屋企』見面。威叔並不相信大貓是向陽,他很希望不是她,但他早前當學校單位遣送向陽來文戰隊時,威叔對向陽家事;既是「英雄後代」也有「港英背景」畧有所聞,所以他要親自引證一下。




西環『大哥屋企』,這家老牌左校,是威叔的母校,它除了教育一班又一班學生知識學問,投入社會工作外,同時亦「重點」培飬一些有理想、積極、進步的學生,投入社會「地下」工作。威叔除了天賦的聰慧、文藝技術,進步思想都是這家左派老店培育,然後派到二十四樓,主持文藝活動,從而發展愛國學生羣眾,威叔亦將這個模式,應用在文戰隊上,培養和向外輸送幹材。中午了,威叔和向陽坐在課室,威叔第一句便問﹕「向陽,你哥哥是警察」向陽根本沒有打算隱瞞,一雙明亮眼睛望着威叔,答﹕「是,那為了什麽」從眼光中,威叔知道向陽是說實話,問﹕「你有沒有告訴你哥哥關於文戰隊的事」不太懂事的向陽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站起來說﹕「你們懷疑我」「不!」威叔也站起來說﹕「別衝動先坐下來,我是想多了解你的情況,你可以告訴我嗎」「我哥哥是個警察,他親口應承我爸說,他要做一個人,做一個真正的警察,不會做民族敗類。」跟着將當晚她爸受傷回家、和早前跟哥哥吃晚飯的事,原原本本告訴威叔。




八月六日下午二時中環消防局前,威叔和向陽在等待着另一場「戰鬥」,此刻,文戰隊的大哥哥,標哥身影魁梧,舉起一面紅旗,其他文戰隊戰友一擁而上,站在電車路的中央,唱起「下定決心」的語錄歌,千多名有備而來的學生羣眾自四方八面加入,滙成一股洪流向準港英政府反擊。在另一方面,港英亦步署了防暴隊,自統一碼頭,徒步迎擊,雙方可能相遇時間可能在二十分鐘之間。千多人的遊行,車輛、行人、堵塞在中環消防局、中環街市一帶的電車路,同樣使防暴隊難以進入,他們得到的指令是驅散人羣,沒有指示做任何拘捕,因為幾個月來被捕及覊留過千,經己超出負荷,若遇反抗... 打!




威叔親眼看見向陽衝入遊行隊伍,在遊行結束前爬上馬路中央的交通燈,協助標哥將紅旗縛穩在交通燈柱上,在綁繩時她告訴標哥說﹕「警察快來了,我身輕跑得快,你快跑!」可惜,標哥跑近中環街市,被幾個埋伏的便衣掀倒打得重傷,其中一個便衣邊打邊說﹕「我認得你,你就是『文記』的。」威叔混在逃跑的人羣中,聽到『文記』兩個字,因為只有文戰隊內部稱呼自己「文記」,其他單位,甚至是二十四樓,一是直稱文戰隊,或簡稱「文戰」... 警察何來會知這個「內部」名稱呢他更肯定大貓是在文戰隊內,更肯定大貓不是向陽,因為向陽完全不知道今日的遊行,防暴隊是第三次有備而來。




回說向陽,她綁好了紅旗,往中環海邊跑,她才發現到處都是防暴隊,他們像瘋了的攔着路上走着的人,揮棍便打,向陽知道自己身處險境,她退在一旁,正在想如何可以離開。消防局的一片門輕輕打開,有人說﹕「小鬼,快進來!」她跑了進去,幾個消防叔叔笑着說﹕「原來是個女生,爬高跳下真利落,繩索也縛得不錯,有時間來跟消防叔叔比一比!」跟着一個高個子在口袋中取了一件東西,說﹕「剛才見你們遊行,我幾乎也跑了出去。好小伙子,送你的!」向陽落落大方的接過,放在掌上一看,是個紅光閃爍的像章。
       (筆者註﹕當年香港的紀律部隊,只有消防一個是左派工會)




電車路的行人、遊行的學生被打跑了,車輛、電車都全部離開,馬路上只有警車和警察.... 和被人遺留在行人過路線上的一個紙袋,棕色紙袋上面什麽標記都沒有,也沒有人知道內裏放的是什麼,看來是行人過馬路時急忙間留下,或是行人被警察追趕時掉下.... 洋警司很仔細看了,剎有介事的爬在地上研究,有什麼使他有這大興趣他手托着腮,計上心頭。這個計﹔扭轉和逆轉整個反英抗暴形勢,使左派先是得到市民對抗暴同情和支持,轉化成被廣大市民唾棄辱駡... 洋警司說﹕「這是炸彈,快通知軍火專家!」


(筆者註﹕上面故事,筆者並不在場,是當年親歷其境的前輩口述告知,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



2017年5月11日 星期四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2)





在網上找到這張當天照片,未知拍照者和上載者是誰,大膽借用,很感恩能藉此照片介紹出當時情況!

第四章開筆前,先多寫幾句﹕偶然間在電視看香港新聞報導,說香港有一群曾經歷和参與過1967暴動的人,及一些在暴動中犧牲性命的後人,往和合石拜祭一列孤墳,十六個墳墓中,有幾個無名無姓,一位遺屬是近二十年前才知自己父親被港英打死後,草草埋在那裡。五十年了,很唏噓!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2)

文戰隊在北角春秧街突擊演出後,當然由左派報章頭條大事宣傳,說「港英的奴化教育堡壘破產,今天官津補私學生也起來造反了」,接着就是宣佈「全港官津補私學生反英抗暴鬥爭委員會成立了」。如斯夜郎自大的大事吹噓一番。事實上,與古今中外任何参與抗爭的一樣,積極参與的人少,持觀望態度的人多,這類宣傳是政治手段,鼓動觀望者的關注。演出的第四天後,文戰隊接到另一個「任務」,是未來的一個星期六,將有一次「全港」官津補私學生千人大遊行,是一個突擊、稱之為「野貓」行動。文戰隊有了上次的實戰經驗,這回擔當一個主導角色。




春秧街演出後的一星期後,北角... 這片當年抗暴時期紅色根据地,國貨公司週圍,在遊行示威指定集合時間前約半小時,經己有近千個學生打扮年青人,漫無目的在附近遊走着,是在等紅旗一舉.... 這次遊行肯定是選錯了地方,一是﹔在自己的「老家」,明顯暴露了二十四樓是個指揮中心,二是﹔北角地理位置,南靠山北臨海,只有東西兩端可以疏散,要是東西兩端被圍封了,示威群眾難於突圍。




離遊行示威開始還只有十多分鐘,險情出現,說北角渡輪彼岸的九龍城和紅磡碼頭,經己有防暴隊駐守,着示威學生莫從水路撒退... 五分鐘前,說防暴隊由筲箕灣及銅鑼灣東西兩方向北角進發... 是立即叫停還是立即行動要當機立斷!負責行動的其中一人,威叔說﹕「一時間經已通知不及,行動與否,其結果都是一樣,是被港英圍捕,現時只有是堅持到底,立即進行!」跟着指揮幾位文戰隊員幹員舉着「官津補私學生大遊行」橫額,展示着「徹底粉碎奴化教育」「港英必敗」等標語,由二十四樓那座大厦衝出,紅旗在英皇道中央一舉一揚,千多個學生隨着紅旗昂然濶步,他們雄赴赴氣昂昂,憑着為反對殖民主義,反對民族壓迫和捍衛民族尊嚴,走出了抗暴鬥爭的第一步。




和上次突擊演出一樣,工人叔叔同樣做出步署配合,英皇道被堵塞得水泄不通,防暴隊只有把車停下來,前方不明朗不敢謬然下車行動,情況便有點膠着。十多分鐘的遊行很快結朿,千多個學生疏散確是困難重重,很多來不及通知的,由北角碼頭渡海,抵達九龍城和紅磡經己被防暴隊監視,幸好學生以百計,數倍於防暴隊,對方不作妄動。部份仍然滯留在北角的示威學生,那時才知道身處險境,其中有部份被接待在國貨公司、中資銀行,有些躲進同學、親屬居處,有部份聯羣結隊硬闖東西兩端防暴隊防線。文戰隊以團結見稱,「任務」完成了總會集結在一起,這次威叔面對的是怎樣帶這隊伍脫險,他們見有部份硬闖的同學,轉頭回來,說前面經己行不得。威叔章叔和進叔三人見如此地步,有些一範莫展... 此刻,一位俏皮可愛,帶男孩子氣的文戰女隊員說﹕「我知有一條捷徑,大家隨我來」... 她,向陽讀的學校就在兩三公哩外,她自少喜歡隨山跑,有時放了學,她會獨自往山上跑,不從原來走的英皇道,在山邊抄小徑行小路直達北角。大家對戰友的信任是無可置疑,文戰隊和部份未疏散的學生近百人,跟着向陽往山上走,經過一家「公學」旁,轉入一條山邊小徑,往西走,向陽邊走邊向隊友講解附近地標,看維港景色,嘻嘻哈哈的,是她孤獨一人以來,面對一羣「親人」發自內心的快樂,剛才的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她感染力很強,很快大家的憂慮煙消雲散,說說笑笑起來。不一會,向陽告訴大家,下一個三叉路口往右拐下山便是銅鑼灣賽西湖,大家安全了。



威叔章叔和進叔三人「脫險」後,在一家排檔式食店吃晚飯,同時總結一下文戰隊,上星期六演出和今天遊行的情況。上星期演出一切如計劃中,沒出亂子,只是一個男隊員登上原來安排給女隊員撒退的小車離開,而向陽剛相反是沒有按安排乘小車撒退,負責向陽排、班,進叔笑着說﹕「這小鬼違反組織紀律,我跟她算賬!」,章叔也笑着說﹕「扯平了吧!算賬就不必了,要不是向陽機靈,我想我們現在可能在警署吃着『皇家飯』。」威叔本來面型畧長,此刻他的臉更長,說﹕「我們經常要記着主席『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的教導,想一想,我們文戰隊這兩次實戰,何解防暴隊這甚快便出現,是巧合是防暴隊行動有改動,預早安排隊伍,還是.... 」其他兩位面面相覷,等着威叔說下去,威叔喝了一口茶,說﹕「是巧合,沒可能會同樣發生兩次,是防暴隊改動了安排,會有可能,但不可能會這麽快,連九龍的也出動得如此迅速,我擔心的是我們學生隊伍中有人通風報訊,更擔心的是這個人在文戰隊。」


進叔敲了自己的腦門一下說﹕「我跟她談過她父親在廣卅接受治療的情況,知她的媽媽在廣卅照顧着洪叔,她似乎透露過她有一個哥哥在香港政府工作,難道是她」威叔笑笑說﹕「主席教導我們要愛護羣眾,信任羣眾。現時只不過是我們三個人的猜測,不要妄下決定,但要通知各「班、排長」提高警覺,多注意隊員思想情況,就用個「大貓」這個名稱來形容可能隱藏在我們隊伍中間的敵人吧!」


誰是「大貓」向陽


(筆者註﹕上面故事,筆者並不在場,是當年親歷其境的前輩口述告知,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

2017年5月6日 星期六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1)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21)







「哥!」... 個多月的孤獨,見到了親人,流的淚有怨、有喜。子材輕輕推開妹妹,扮了個鬼臉逗着向陽笑,說﹕「妹,難為你了,你有沒有爸媽的消息,很想他們啊!來,今天我出『雜更』肚子餓了嗎和你一起吃晚飯。」他們隨便找了一家吃的坐下,子材很詳細問了向陽的近況,向陽直言不違告訴子材關於學校、二十四樓和文戰隊的事。子材聽後眉頭皺了皺,說﹕「你知你有多危險,今天上街抗暴,對抗的是真槍實彈... 另外你將這些告訴我,不單你有危險,你們抗暴的一羣都會有危險,雖然我和你是兄妹,但某程度上是『對立』,即使是你最信任的至親,也不應透露半點,你要清楚的明白和記着這一點,知道嗎?」向陽覺得很矛盾,也很委屈,之前有可苗、後來有立行,現在有自己的親哥... 自己好像走上了一條「六親不認」的路。她扁着嘴對哥說﹕「人家信任你,是我哥。」子材伸手過來,緊握着向陽雙手說﹕「當日爸說的話,我記在心裏,『要做一個人,做一個真正的警察,千萬不要做民族敗類!』不過你還是要小心,別這容易信人啊。」




星期二的晚上六時,文戰隊約好了在油麻地一家不太顯眼的左派小學聚集,準備星期六的街頭突擊演出。五時左右,文戰隊的各負責人先到場,安排演出節目和人選,及具體分工。在研究討論中,焦點卻放在向陽身上... 威叔很主張讓向陽站上「前綫」,給她一個鍛練機會,但章叔和進叔則認為向陽是個新隊員,太早任用,會對其他隊友多少有影响。威叔說﹕「向陽備有兩個條件参加這次戰鬥,第一是我們常說的,她是『工人階級後代』,根正苗紅,她父親受港英殘害,苦大仇深,很有自心的積極作用﹔第二是她原來的學校單位經己在上次錯誤行動,被港英連根拔起瓦解了,前赴者身份暴露及被捕判囚,後繼者青黃不接﹔反觀向陽要是留在文戰隊長期培養,應該是一面鮮明的旗幟,政治思想和文藝技術是可以鍛練出來的,我很相信她會應付得來。」威叔這位政治指導員斬釘截鐵說個道理來,是重點培養,續說:「她今年經己能穩升中三,在暑假期間,我建議文戰隊保送她和幾位積極、有潛質隊員,参加深圳軍區的文工團文藝訓練班,和廣卅部隊辦主席四個偉大學習班。」




經過幾個晚間在「三妹屋企」排練後,一些簡單的主席語錄歌、邊唱邊舞,難度不高﹔朗誦則如背書般,學生之拿手好戲,加幾個動作構成圖形,簡潔平易﹔打鑼打鼓、紅旗揮舞、手持寶書,演出烏蘭牧騎戰鬥在草原,志氣激揚﹔壓軸是「大海航行」。各参與戰鬥演出隊友,個個鬥志昂揚,就是等待着星期六這一天....



星期六下午一時左右,北角春秧街,電車在路中間的路軌行駛,街道兩旁攤檔,買衫褲鞋韈的、塑料盆桶的、蔬菜水菓的,擾擾嚷嚷、行人如鯽。畧有不同的是,有一架小車不太起眼泊在本來是個攤檔位置,正是在一家英資銀行分行的前面。車子的附近,三三兩兩有幾批本來「不屬於」這種環境的人,開始集結,他們其中有工人、學生、文戰隊隊員,還有... 警察,上面的除了是警察沒收到通知外,其他都是有目的而來。偶然間幾個文戰隊友碰個面,不打招呼,只是用眼神表示鼓勵。不一會,幾個工人叔叔在附近樓宇梯間取出演出鑼鼓道具橫額紅旗,文戰隊一接紅旗站在英資銀行前,紅旗一展一揚,十個文戰隊員一擁而上,右手緊執「紅寶書」抱在胸前,昂首收腹,高聲莊嚴宣佈「『官津補私學生文藝戰鬥隊』為支持反英抗暴鬥爭,街頭演出開始....   這時間,停泊在旁的小車經己駛在電車路上,攔阻了正想通過的電車,四週人羣開始「沸騰」起來,有人鼓掌,有人叫好!在演出場地的附近,工人叔叔經己佈好防線,本來剛才還準備到英資銀行「簽簿」的警察經己不知躲了在那裏。十多分鐘的表演很快完結,在場做觀眾的文戰隊員,從衣服中取出一叠叠傳單,往天上一揮,附近樓宇的也從高處將傳單撤下來,整條春秧街中段只見紙張在天上飛舞,下面表演的文戰隊員迅速疏散,幾位隊員按安排擠上那「封路」的小車,在旁的工人叔叔說﹕「快!防暴隊經己在英皇道,向東走,快!」他們掩護小車離開,當小車轉右入糖水道,一位女隊員發覺,問﹕「向陽呢她沒上車!」在車上的女班長,笑笑的指着在電車站人羣中,探頭探腦像很焦急等電車的向陽,說﹕「這小鬼真靈精!」





向陽一步踏上被堵塞後的等一班電車,她坐在門邊的橫坐,很快電車便擠滿了乘客,站在她旁邊和坐在她對面的是兩位「工人叔叔」,他們似乎不為意的對向陽招招手,表示「一切安全」。這班車是開往西環,途經西行英皇道,防暴隊還被堵在路上,電車排了一條長長的車龍,乘客等得不耐煩紛紛落車,英皇道滿滿的車和人,向陽和工人叔叔都笑起來。

 ---------第三章完--------



(筆者註﹕上面故事,筆者並不在場,是當年親歷其境的前輩口述告知,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