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14日 星期五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18)

有生之年‧茫然塵土夢 (18)





接着,立行給向陽介紹有關近日社會上「反英抗暴」情況,說︰「目前港英政府對香港愛國同胞鎮壓,主要是阻止主席偉大思想在香港傳播,影响他們的管治﹔多年來香港一貫對學生灌輸教育,是要年青一代做英國老狐狸的奴才,但今次五月風暴使更多如我們一樣,就讀香港政府設辦的高等學府學生,醒覺起來。在港英政府教育制度下,官立、津貼、補助和私立學校學生,稱為『官津補私』,在這次鬥爭中是一條新的戰線,也是港英政府萬萬想不到,這班『天子足下門生』也會起來造反,除了今天我們學校發生事,前幾天有幾間名校成立了『學生反英抗暴鬥爭暴委員會』,撒傳單、貼標語﹔港英軍警和今天一樣進校拘捕多名學生... 向陽,我們同學今天也遭到迫害,我們也要『行動』起來,投稿給報館,為今日事提出嚴正聲明,和宣佈我校『鬥委會』成立,確立一個鬥爭方向。」向陽眼定定望着立行,說﹕「就憑我們兩個」「不是!我們身邊還有幾位『中左群眾』(註﹕中左是當年術語,是指思想中間偏左,也可以是左派的同情者)我們可以把她們組織起來。」立行接着說下去:「雖然是中左,但她們大多是和你一樣,來自工人階級家庭,有一定政治覺悟。」向陽聽了,知道自己並非孤獨,有點激動,說:「她們是誰?什麽時間我可以跟這些姐姐見面」立行嚴肅的說:「我跟你現時還是要保持『單線聯系』,因為你要隱蔽好你自己,在『我們中間』,只有我知道有你。還有.... 這些事,你要知道的,你會知道,要是不需要知道的.... 別問,這是組織紀律,你明白嗎?」向陽似明非明,吐吐舌頭說:「明白,立行姐是我的上級!」立行笑她的天真無邪,說﹕「以後你我相見應如陌路,如果我有事找你,我會把你課室外消防喉箱上的栓轉指向上方,如果你要找我也是一樣,我們在這裡會面,但平日時間,盡量減少回來二十四樓,目前這處是個極敏感地方。





父母親不在身邊的日子於十多歲女孩子說來,不容易過,但向陽性格跟男生一樣,她倒覺得不拘不束自由自在,晚間自煮自吃後,拼命趕功課温習,她要考好試,讓自己能順利升中三,無後顧之憂投入「戰鬥」。



學校事件發生後第三天,從報章上看見當日被捕學生,被港英法庭引用「緊急法例」,以簡易程序審判十四位女學生,觸犯「非法集會」(緊急法例,超過三個人在一起可以列為非法集會)和「使人恐惧與沮喪」(緊急法例,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兩罪,立時監禁三個月,全校大部份同學曾目睹經過而嘩然。向陽見暗號知立行要見她,放學後馬上到ニ十四樓,在那處見很多來自不同學校陌生面孔,有一個共通點,大家都只是微笑而不打招呼,就是「你要知道的,你會知道,要是不需要知道的.... 別問,這是組織紀律。」大家只知道是「同路人」也無需打招呼吧!




原來今天放學後,香港學界開個「鬥爭大會」向港英「宣戰」,宣佈「香港官津補私學生反英抗暴鬥爭委員會」成立。大會很快便結束,立行將向陽帶到附近一家冰室,坐在一隅,開門見山的說:「我們決定了,明天我們立即行動,向全港市民、港英政府和學校當局宣佈,我們堅决支持和聲援被捕的十四位同學,要求港英立即放人,校長就事件向全校學生道歉!」向陽問:「那行動是什麽?」立行說:「我們經己安排好了。」她在書包拿出一叠油印的傳單:「明天你負責在學校頂樓,收到訊號便把這些傳單往操場撒下來,其他『戰友』會將一幅標語懸掛在當眼處。」跟着立行將「行動」細節,詳細對向陽說清楚。




第二天,向陽正常的上學.... 雖然說她是男生一般性格,始終是第一次参加「戰鬥」,心還是忐忑不安,她知道如果自己失手的後果,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失手被捕,雖然她知的是很少,但她知道是不能透露半點有關「戰友」的事,特別是與立行的聯系。她今天特別早回到學校,趁沒有人注意先到自己的「戰鬥位置」觀察一下,把傳單預先放在不易察覺位置。中午放休時間,大部份同學準備了自己的午膳,離開煩悶的課室到食堂去。向陽吃了自己帶的三文治,站在自己課室樓層,倚着鐵欄,觀察着下面操場的動靜,她在等待着行動訊號。這幾分鐘的等待對一個「第一次」好樣是特別長,終於,一串燃着了的鞭炮「劈劈啪啪」從學校外面投入操場,嚇得女學生驚叫走避,大家注意力被鞭炮吸引着,此時學校近校務處角,一幅寫着「徹底粉碎奴化教育」的標語垂放下來。在鞭炮一嚮,向陽用最快速度飛奔幾層樓梯,將傳單往操場撒了下去,然後跑回自己剛才站的鐵欄旁,她想不到她跑的速度比傳單飄下來還要快,她自信的接了一張,看看便順手放它往操場飄下去。




如果說,這樣是個勝利,的確是亞Q精神,因為是個無濟於事的宣示。學校的清潔工很快便將這攤子收拾了,唯一留下痕跡的是第二天的左派報章圖文並茂說,港島著名女校起來「造反」了!




個多星期後的一天放學前,向陽又看見立行要和她會面的暗號,她懷着極興奮的心情跑到二十四樓.... 那個地方原原全全的變了,掛上了主席像,旁兩面紅旗及很多主席語錄,使向陽覺得有點不自在。立行帶着向陽走到北角碼頭,望着維港,本來向陽是興緻勃勃想告訴立行,自己當日撒傳單的「戰鬥經驗」,但見立行板了面孔,心中想﹕「難道我錯了」她正想問,立行先開口﹕「你做得很好,身手敏捷,想不到炮仗響未停你經已完成任務且返回原處.... 」向陽笑笑,笑得很自滿和很燦爛,她正想說話,立行接着說﹕「我想將你調離我們「單位」(當年用語,即獨立的組織)送你到另一個單位去。」向陽大惑不解,問﹕「我剛在這裏開始,是否我做錯了事,要把我調走」立行放鬆一下自己,和顏悅色對向陽說﹕「你做得很好,是我自己的問題﹔今年中七了,過個多月我便要離校入港大,不能再帶你 .... 你是工人階級出身,根正苗紅,苦大仇深,政治覺悟高,在學校仍是隱蔽,所以『上面』準備調你到另一個單位接受鍛練,明天是星期六,你下午二時到九龍的『二十四樓』分會報到,那裏新近成立了一個戰鬥單位,名『官津補私學生文藝戰鬥隊』,簡稱『文戰隊』....

如有誤謬,請原諒及指出賜教!文中有誤植白字,仍筆者學術不足及疏懶校對,也可能行長文勞累所致,煩請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