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6日 星期二

手足情深(重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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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情深(重刊)

文章上戴日期:03/23/2012 01:20 am Yahoo Blog



有個故事還很深刻印記在心中;當時年紀很少,我想是六歲吧。我疼愛母親、也疼愛大哥,事發的那一刻好像要我在两者選擇其一,一生人中第一次感覺手足無措。大哥在我們這樣窮的家庭中,他好像是與生俱來知道自己的使命,要當家和照顧我和二佬。也因為這個原因,他也是與生俱來不是讀書的材料。相反、二佬生來就有大哥照顧,很專心向學。我!只識向大哥撒野,難得的是大哥從少就懂得遷就人家和愛護別人。



當時大哥經常帶着我...(二佬只專心讀書)往街上跑,那年代(說的是1955年左右),街道還是太平的、沒有這麽多險惡,他帶我去荒地的垃圾堆,找尋可值錢的東西去賣給「收買佬」,發掘還可以玩的玩具。好運氣的能找到一两個啤酒樽、一两件爛銅廢鐵,或一两個「甩頭甩骨」的玩具,賣到的錢用來買零吃。運氣不佳也可以渡過一天無憂的日子。



那天不知何事﹔母親放假,從「老遠」的赤柱回來。未知何事責罵大哥,大哥頂了嘴,母親可能抑屈太多了,順手拿起薪火用的柴枝打大哥。母親這回真是火了,連疼惜「長子嫡孫」的嫲嫲也不敢招架。大哥被打了幾下,哭得拼命似,很委屈的跑了上天台去。我看着母親、彷彿看到她的心痛,跑上天台,看見大哥瑟縮的蹲着,撫摸打着的痛處。大哥見到了我,還是滿面淚水,男孩子大丈夫,不想讓弟弟看見自己的「醜態」,翟然的站起來往街跑去了。我連忙跑往母親處,嚷﹕「媽......」看見母親也是滿臉淚水、我跑上天台,大哥當然不在。我往返的跑了幾次,心如火炙,我如窩上蟻光在頓足。終於我不顧一切的沿樓梯跑下去,大哥還好還是倚着牆,坐在樓梯最後一級,窮人何來有手帕,捲起衣服在抹眼淚。我跑上去捉着他的一只手,嚷:「哥......




大哥望着我說:「我不回去了,別跟着我。」我死命的捉着他的手,還是把我丟掉,跑了!我往在後面的追,邊追邊哭邊叫:「哥......」。哥哥比我長三歲,我跑不過他,乾脆坐在地上撒野,哭着叫嚷:「哥......」。哥哥天賦的使命令他停下來,很氣憤的走回來,用他的衣服在我臉上抹了抹說:「我不信我去檢破爛不能養活自己。」



當時大哥和我都沒有想過後果,當然最後我們都是「死死地氣」平安回家,回家又怎樣冰息這次的禍事? 兩兄弟「逃」離家後,還是跑回經常檢拾癈銅爛鐵破玻璃樽的荒地去,那個荒地離家不太遠,哥哥經常來這裹,帮嫲嫲揹木糠回家的工厰集中地。(就是現時大角咀九龍殯儀館附近)那片荒地很大,有一两個足球塲寬橫,附近還有一家溶鐵鋼筋厰,時常見一支一支火紅紅的鐵枝由爐的噴口滑射出來。那裹是高温作業,所以啤酒樽特別多。两兄弟要「自食其力」嘛(是哥哥說的),一開始就很努力去用小手搬的搬,挖的挖,掘的掘。一個小時後,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似的,两個小孩子追追跑跑、笑笑跳跳。嫲嫲走來和哥哥說了會兒話,想是勸說他回家吧!嫲嫲就在附近的木厰取「木糠」,用意是照應住两個孫兒。



嫲嫲袋好了木糠,大哥照樣把麻袋揹回家。倔強的哥哥怎也不肯上樓,嫲嫲對他好像說了:「多玩一會便回來呀。」便忙着揹木糠上天台。哥哥把今日賣了銅鐵玻璃的錢買了麵包給我吃,跟着又在那荒地蹓蹥,又跑又跳又開心.... 很快,夜色將臨,再倔強的哥哥也開始想,今晚怎麽辦?两兄弟玩累了,我倚着哥哥坐着,望着他說:「哥...... 我餓呀!」哥哥也望着我,慢慢站起來,捉着我的手說﹕「我們回家吧!」两個小孩子在外玩耍了大半天,終於拖着疲乏的腳步回家。



上樓的樓梯好像很長,很艱難才回到家門,母親把門打開,彷彿她預知我們這個時候會回來似的。大哥見到母親,好像老鼠遇上花貓,一閃身跑到「擋箭牌」嫲嫲後面,然後爬上碌架床,一被蓋過頭,跟着便委屈的抽泣起來。


母親見到我,一手捉着我的肢窩,另一手攬着我的屁股,我整個人便「撻」在母親的胸膛和肩膀上。我感覺到母親的呼吸,接觸到母親的體温,聽到母親的心跳,親到母親的面龐,我感到很安全,前所未有的安全。母親的呼吸還是很粗促,好像剛從樓下跑回來的。她抱着我入了厨房,狠狠的把門用腳踢關上,她把我輕輕放在小櫈,拿了一個洗澡用的木盆,將經已煮沸了的熱水,開滿了一盆。我開始哭了,我自己也不知為什麼哭,母親還火着,三扒两撥脫了我的衣服,放我在她坐在小櫈子的腿上,我的頭向下,母親用勞工梘(我家洗衫洗頭洗澡都是用它)擦在我的頭髮上,有小許梘泡濺入了眼睛,我哭得更猛烈。哥哥突然在厨房外面低聲的哭和嚷着:「媽......」,母親不理睬他,哥哥急了,大力的拍門,大聲的哭,大聲的叫:「媽媽.... 我以後不敢了....我以後不敢了.... 媽媽......」母親慈祥的笑了笑,用熱水沖掉我頭上的梘泡泡,把我放進了浴盆內。我双手攬着母親的脖子說:「媽媽,我餓呀!」終於還是疲倦戰勝了饑餓,一睡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母親一早離家返回「老遠」的赤柱,大哥和二哥也是一早上學去了。嫲嫲在天台收拾昨天揹回來的木糠。父親?我的家還是那個老像子。



下面照片兵頭花園,現在稱之為「植物公園」。最頂站着的是母親、跟着是六姨,我、二哥和大哥。下面一張在往長洲的船上,站着的是我、順序是二佬和大哥。三兄弟就是人家說的「一級一級」四年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