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26日 星期六

孤高城‧雨中家(7)如心誤載三魔客 禿老細說生死書


嘉峪關(網上圖片)



如心客和釵兒各人的一隻手同時間撿起釵兒被如心客打落嘅金釵,兩人兩手雖然沒有觸及,但大家的臉都紅熱起嚟。釵兒一頓足,把金釵「搶」回手中,呶着嘴說:「還說沒有打下我的金釵,傻瓜!」說的時候"咭"的一聲笑出來。「孩子,不早了,還是快點練功吧!」火鳳凰冷冷的說罷,一着"天邊孤雁"向遠處飛躍而去,釵兒也應聲而出,用同樣招式追趕木賏娘,兩人去遠後,還傳來釵兒笑着叫「傻瓜,傻瓜」,她真像個小孩子拾到喜歡的玩具那般高興。如心客望望自己,聳聳肩,自言自語說:「我真係個傻瓜嗎?」



夜了,距離孤高城只不過係一個時辰路程,如心客不想連夜入城打擾人家,決定就在小道旁停一夜。佢拉好牛車上的帳蓬,有點覺得奇怪:剛才與釵兒木賏娘相遇,竟然吵不醒車上仇不休一家三口。佢細看兩個小孩,他們頭戴皮帽子,幾乎將半邊面蓋住,衣着寬大蓋過了手脚,不怕寒攝,如心客見其中一個小孩衣領蓋不到後頸,正伸手將佢衣領翻好。"啪"的一聲,那小孩一手經已將佢架開,動作快得使人出乎意料。另一孩子也似乎醒了過來,皮帽間雙眼射出使人不寒而憟嘅眼光,如心客亦聽到躺在一旁嘅仇不休正運勁手骨關節作嚮。如心客行走江湖時日尚淺,十幾日行程中,佢只覺得呢對孩子好乖,好靜唔扭計..... 這刻,佢突然發現自己真係個傻瓜。



如心客為追捕要犯取賞入大都,途中遇上呢兩個可憐小孩,佢地好似極度驚慌,死命拉住如心客往小廟跑,就在小廟內見到現時正躺在牛車上、滿身血污嘅問蒼天仇不休。仇不休喺懐中取出一張緝拿公告,上面寫着捉拿仇不休字樣。仇似是一身傷患,佢只說了一句:「如俠,我連番被人家追殺,你別管我,就救救兩孩子吧!」如心客就俾佢這句話打動,誓要將仇不休一家三口送到孤高城。



如心客此時却冷靜落嚟,佢好似乜都冇感覺咁繼續整理牛車上嘅雜物,仲乾脆將七節軟鞭喺車上一放,理好自己被窩倒頭便睡,睡得着嗎?大家都沒有,大家都装睡,大大聲打呼嚕.....



一宿無話,孤高城嘅清晨;雨中淋忙碌咗一個通宵,酒釀好了,只等酒涼了入埕。佢伸個懶腰,由高出地面三尺嘅小屋走出,手將煙桿填滿煙絲,燃點後深深的吸一口,看着噴出嚟嘅煙,變化萬千,就如人生一樣,曾經擁有,也曾經失去。遠處傳嚟一把洪亮聲音;其實應該話有人用"百丈傳音"內功在講說話。雨中淋一聽,嘆了句「好俊嘅內家功夫」,跟着笑了笑,心想:「洪老禿又在講佛偈了。」



洪老年青時係山東「魯幫」嘅二當家,為人心狠手辣,後未知闖咗乜野禍事被逐出魯幫,而且俾全幫追殺,洪老落荒而逃,出關後竟錯過孤高直奔西域,喺西域七年潛移默化,學得不少佛理返回中土,抵嘉峪關前,想去睇睇人家傳說嘅孤高城,咁就一住二十年。二十年中,洪老不斷鑽研由西域帶回嘅經書,某日還為自己剃度出家,所以當時嘅孤高客稱佢為洪禿,現時多尊稱佢做洪老。



洪老每日堅持沿門托缽化緣、過午不食嘅僧人習慣。現時嘅洪老一面慈祥,銀鬚白髮,身上僧袍千針百補,真係一件名副其實嘅百衲衣,雖然如此,儀容一絲不苟,莊嚴整潔。洪老手持缽頭,逐家逐户行乞,出家人化緣是乞食,這並非貶低僧人身份,僧人不耕作,不煮食,專心修行,乞食也是修行部份,而真確用意如此.... 佢剛到軒媽媽門前,軒媽媽經已拿出一盆齋菜出嚟往洪老的缽內倒下去,洪老笑着說:「看來老僧今天定飽死矣!」軒媽媽說:「老師父你先用,還要還有呢!」洪老一面嚴肅的說:「軒姊你錯了!你是施者,老僧是受者,那有受者先用之理,這是罪過啊!」「那是我們向老師父的尊重,對嗎?」軒說。洪老慈祥的往下說:「佛是人、老僧是人、軒姊也是人,是最平等不過。施是無條件的付出,受是無償還的接收,那何來會受者尊於施者呢?」軒媽媽低頭不語思考着,呢個時候街巷人多咗,相熟、不相熟嘅都停腳止步想聽聽老和尚講嘅係乜野,人羣之中有人問洪老說:「洪老師父,你話佛係人..... 何解?」



洪老想了想,說:「大家都坐下來,以前釋迦牟尼未成佛時係釋達多太子,因眼見人間苦境深感困擾,遂決定放棄皇宮富裕生活,為人間苦痛問題尋求答案,最終在菩提樹下悟出真諦,成為覺者,那就是..... 佛,釋達多太子未成佛前與你我一樣是個凡人。」跟着人羣中又七嘴八舌的問:「那釋達多悟出的是個什麼道理?」洪老回答說:「釋迦佛說法四十九年到七十九歲圓寂,經常教說佛理中心思想"緣起法",萬法因緣而生、萬法因緣而滅。」 註:此"法"解作事物亦並解為法理



雨中淋細心的聽着,突然有感而發的衝口而出:「洪老禿,那"緣起法"點樣可以解釋"生死"呢?」人們聽到雨中淋衝口而出嘅一句洪老禿,都大笑起嚟。洪老笑得更開心說:「性空唯名、何必執着;雨老怪,看你人怪兩不像就因為"執着"。好!問得好,就讓老禿試解你所執。」



「宇宙天地萬物都有生有滅,即使係天地間最堅硬嘅金剛石都有生滅;金剛石未成時是樹木,經高温火燒岩石壓迫成金剛石,這是緣生。沒有樹木、高温火燒、岩石壓迫等等嘅緣,金剛石便無法形成,沒有人開採打磿也沒法成通透寶石。當金剛石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後因某種原因損毁或切割成為多片,原來嘅金剛石便滅,這就是緣生緣滅。金剛石是死物,人是生物,人有思維有做作,呢個緣起緣滅就比死物複雜得多,但姑勿論是生物是死物、緣起緣滅就係一個過程,人生亦係一個過程。」洪老望望各人,大家都似明非明,有人更大聲的問:「那怎樣與生死拉上關係呢?」



洪老微笑的說:「人的"生"是算在什麼時候呢,是父母結合時、是母親有身孕時還是嬰兒誕生時呢?同樣,人的"死"(滅)算在什麼時候呢,是心停時、氣停時還是腦停時呢?不管人"生"是那時、人"滅"是那刻,其生與滅中間與宇宙萬物一樣都是一個過程,不過有智慧有思考有能力嘅人類、就係呢個過程中不斷做業,業力會將人推向輪迴苦海生生世世...... 」「那麽人生不是很苦嗎?」有人在問,洪老慈祥的答說:「如果你常執着一個"我",那就的確很苦,但如果你能夠看破"沒有一個實有的我",不我執,那就不苦,很難啊!」洪老抬頭望着天再長嘆了一句:「難啊!」「那什麽是"沒有實有"?」又有人高聲發問,洪老點點頭說:「問得好,不過說來話長,"沒有實有"是空,緣起性空,是緣起法內的重要部份.... 還有的是因和果,待有機會跟大家說。」



「這不難明白.... 」人羣中有人說,洪老望望那說話的人,微笑的說:「這位哥兒真的明白,老僧恭喜恭喜!釋迦佛侍者亞難初次聽佛說緣起法,亦如此說,佛糾正其說:"亞難,緣起法甚深又甚深!" 釋迦佛用兩個甚深嚟形容,你說真的這麽易明白嗎?是老僧講解得不好,令你誤解了,抱歉!」




大家交頭接耳之際,牛車轆轆,如心客把着牛車慢慢進入孤高城,一眾眼光落在車上四人身上:如心客、仇不休和兩個"小孩".... 大不良柴小熊、小不良柴小夢。


2013年10月18日 星期五

孤高城‧雨中家(6)火鳳凰黑夜傳武 卉凌子天山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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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一條黑影飛越雨中家,此人用小石子丟在釵兒屋脊、釵兒破窗而出..... 着地一翻身,立於窗前,一式「倒踢紫金冠」用足尖輕輕把窗關上,不慌不忙隨着黑影追去。在前黑影身穿一襲新疆維吾爾族女裝,全黑色釘有黑色珠片及繡有暗黑色鳳凰圖案;即使白天,要是不留神細看,也很難睇得出此一身装束如是高雅,唯一最不協調者係衣服上嘅鳳凰前繡有一團紅色火焰。黑影身形並非牧羊飲馬嘅維族女性,不高大而似是大都漢人,她面戴一臉輕紗,使人睇唔清佢真面目。有人說見過「火鳳凰」廬山真貌,繪形繪聲的說她美若天仙、高鼻樑、藍眼睛.....



當釵兒十歲時,佢喺孤高城外放羊,一時興至,將佢母親教佢嘅一些輕功,在羊背上演練,起初還可以踏在羊背如水行雲,輕鬆得唱起「小白羊」兒歌,怎知一個不留神,脚重了,被踏嘅羊兒受了驚,「咩」的叫了一聲,羊羣立即紛亂起來。釵兒一個空翻着地,邊追逐羊羣,邊繼續練習輕功,半個時辰羊羣也跑累了,但釵兒仍樂此不疲。釵兒躺在草原上望着蔚藍長空,將母親教授嘅輕功喺腦海中重温一次。此時,一位黑衣維吾爾族裝束女子立於佢前面說:「你輕功基礎不弱,唯獨是跳躍時運勁力度不對,所以你才會使羊兒受驚。」黑衣人一彈即起,在羊羣羊背上跳躍,那些羊仍是低頭吃着草,好似一點都唔察覺有人曾「企」過喺背上。



釵兒隱約記得母親以前亦提過自己呢個缺點,望着眼前黑衣人,隔着一臉面紗,看不清對方面貌,依稀能看到對方一雙明眸,感覺到熟識同温暖,黑衣人聲音嘶啞,又不似是以前聽過。釵兒站起來,十歲孩子言語直接:「你是誰?點解我似曾見過你呢?」黑衣女子背着釵兒而立,說:「我是維族人,名木賏,有人稱我火鳳凰。以前也曾住過大都,也可能曾與你擦肩而過。如果是真的話,你我算是有緣,如果你想我點撥你一下武功招式,你就叫我一聲賏娘吧!」如此,釵兒稱木賏娘為師十年了,這十年間,每當父親雨中淋閉門釀酒嘅幾天,釵兒都跟隨火鳳凰練武。



夜色雖黑,仍有一朗明月,釵兒與木賏師徒兩一先一後喺樹梢枝間飛躍奔馳,木賏雖快,雙足落點準確,但一向冷酷寡言,醉心鑽研嘅釵兒亦不遑多讓,亦步亦趨,緊貼其師之後,好似要睇清楚木賏每一個落點同落法。橫過入孤高小道時,四週較空曠,木賏一着「鷹擊長空」一彈而起四五丈,跨過寬濶嘅小道,釵兒正欲兩足尖一蹬「大鵬過江」橫越,才知道師父看見小道上有一輛牛車,唔想打擾車上人眾,所以使出「鷹擊長空」以免喺人家頭頂飛越,而自己忽略咗,「大鵬過江」正正在牛車上掠過。



趕牛車正是「誰可恕、誰不可恕」如心客,佢正為保車上人家性命,連夜藉月色趕入孤高。如心客人在趕車,心仍不斷觀察四週動靜,朗月下見兩黑影一先一後,似是直撲自己而來,佢立即握緊一下手上兵器,想:「如果要喺我手上取得問蒼天仇不休一家三口,就先問問我手上七節軟鞭。當木賏飛越時,飛射上天,似係避免誤會,而釵兒喺正上方掠過,似是有意亦似係襲擊,如心客順手將鞭向天一揚,清脆的「啪」一聲,本來原意係一聲警告,誰知.... 兩個無意間....



釵兒大鵬過江去勢已發,收也收不住、如心客舉手揚鞭,未知是敵是友,故無意下重着擊向飛來黑影,真個係無巧不成書,釵兒欲收難收,慢了一慢,突然見軟鞭如金蛇飛竄,在面前打過來,真是避無可避之際、木賏低哦一聲:「釵兒,沉身踏木車彈出!」釵兒未聽及經已沉身而下,足尖在牛車上一點,借力彈出,飛身上了樹梢。當佢沉身落時,眼前金光一閃,再另一金光再閃,頭上一支金釵俾軟鞭打落了。



釵兒從未與人交過手,第一次就失利於人,有點氣憤,連忙躍在牛車之前,雙手攔着,說:「你在地上走,我在天上過,河水本不犯井水,你為何揚鞭打落我的金釵?」如心客愕了愕,問:「我那裏有打落你的金釵?」..... 眼前秀麗嘅釵兒動了火,紅着臉仍然非常明艷,如心客瞪着眼望着釵兒,望得釵兒也羞怯怯,說:「你.... 你好無禮!」如心客被這一罵,想:「無禮?師父不是這樣說,佢老人家話,睇女人家要正視,不能斜視,斜視不尊重人家。」



如心客係天山姥姥卉凌子嘅關門弟子。人家都以為天山姥姥定必是老態龍鍾嘅老太婆,其實姥姥並不太老,五十開外,儀容清雅,六歲時入山,本來喺天山並非重習武而是勤修文,精詩詞歌賦,五音十二律;後讀「長恨歌」未段憤然為自已起咗個外號「誰也不恕」,後花十幾年鑽研武藝。天山男女眾本來各佔半,後來男眾入山甚少,最後幾位男嘅都離山而去。卉凌子當上咗掌門,佢嘆息自己一生孤獨,自少就身處天山,過住修行人生活,佢有一個心願,就係將自己畢生悟出嘅武學,詩詞文學,傳授俾天山只剩下才十六歲嘅唯一個男孩子。卉凌子認為男孩子方便行走江湖,所以為佢起咗個「誰可恕、誰不可恕」嘅外號,用意只有卉凌子才知。




如心客仍正視着釵兒,說:「我正視姑娘,並非斜視偷窺,何來無禮,再者,在下無意間打下姑娘金釵,亦係全屬誤會,在下向姑娘道歉,金釵就賠償給你就是!」釵兒頓頓足說:「那支釵係我娘留給我,絕不能掉失啊!」呢個時候木賏飛身着地,其姿態使如心客也睇得目瞪口呆,想:「師父嘅優嫻清雅着於文采方面、這位維族女士嘅清雅脫俗則喺武功方面,真係不相伯仲啊。」如心客連忙拱手為禮退在一旁。木賏見如心客如此懂得禮節,一表人材,忌人好感,說:「別着急,趁還有月色,大家找找看。」越心急就越找不到,越找不到心越急,如心客同釵兒索性用手在草叢中摸索,月色剛俾一片雲遮擋了些許,如心客和釵兒各人的一隻手同時間撿起釵兒被如心客打落嘅金釵,兩人兩手雖然沒有觸及,但大家的臉都紅熱起嚟。


2013年10月12日 星期六

孤高城‧雨中家(5)深查軒姊厚功夫 淺看了叔薄面皮


話說在前... 本來第四回嘅完結,係用呢一小段作為收筆「夜深.... 一條黑影飛越雨中家,此人用小石子丟在釵兒屋脊、釵兒破窗而出..... 」那料到第四回一出,"扮演"是非了一角色嘅博友飛鳥,睇咗之後,為之雀躍.... 鳥嘛!佢留低一個回應俾雨中百厭,話:「一定要諗辦法迫軒媽媽出真功夫至得。」睇嚟飛鳥經已全都投入呢個角色,佢喺第三回寫下留言話:「好形好有味亦好有性格極似我.... 心目中所想要的,多謝你.... 嘩哈哈哈!」雨中編導難得有飛鳥如此撐場,不過又覺得佢太"得戚",所以既順應飛鳥兄嘅要求,亦順道俾番啲"卡嗱"過佢睇。先禮後兵,雨中編導先留低兩個回,「寫番佢衰啲至得,唔好等佢咁"得戚"。」「本來呢段寫完嘅嘞,飛鳥咁講又挑起百厭條根,一於屠筆在手,加碼"煑"飛鳥。」.... 閒話休提,回歸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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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兒手執被點得千瘡百孔嘅長板凳,準備換掉,然後繼續未完嘅午餐..... 釵兒伸手往晴兒一攔,本來一臉冷酷,佢咀角翹了一翹,掩不住本來跳皮性格。釵兒回眸向軒媽媽遞上一個眼色、晴兒向軒媽媽輕搖了一下頭示意「不要」、尋兒則扮咗個大鬼臉表示同意、軒媽媽嘴角帶笑微微頷首一下,呢幾個動作,細微快速得只有軒媽媽同雨中姊妹仨至睇得清楚,佢地四人、十五年嚟日夕相處心意相通。



軒媽媽同意釵兒呢個鬼靈精作弄是非了,原因係是非了借「寫大字」為名,「誤」將茶杯餸碟擊向自己,探自己虛實,此有點兒不禮貌,雖說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不過尊重還要在。晴兒「說」不;了叔叔與佢雖冇師徒之名但有師徒之實,八年了叔叔教佢不單上承武功及點穴要訣,還有鐵劃銀鈎筆書之法。釵兒手執千瘡百孔嘅長板凳走在了叔叔面前,撒野的說:「了叔叔,人家留你喺度食飯,你竟然打得這板凳如此。遲些爹回來,釵兒唔知點同佢交待。」那知一說曹操,曹操即到,門前正站着雨中主人.... 雨中淋。



雨中淋近年少與女兒們溝通說話,一向照顧女兒嘅責任,竟交托了一位沒血緣關係嘅軒媽媽,佢對軒媽媽既敬也畏。對女兒們、喺佢心目中,自慚形穢,自暴自棄,愧對女兒。眾目睽睽下佢乾咳了一聲,說:「有什麼要與爹交待?」釵兒見爹回來,諗"報仇"機會泡湯了,一臉嘻笑立時又變回冷酷,她冷冷說:「爹,我替你端飯... 」轉身便走。軒媽媽何等敏銳,說:「大哥你多辛苦了,今晚開始數天還要釀酒,釵兒先給你爹一瓶舊酒與了叔叔品嘗,我進廚加點菜.... 」正此時了叔叔站了起來,向雨中淋長揖到地,說:「雨兄,打擾了!」雨中淋一別江湖十五載,一時不知怎樣回對,結結巴巴的拱拱手說:「了兄弟,別客氣,先坐下吃杯水酒。」跳皮的笑又泛在釵兒本來冷酷的俏臉上,她走過來將爛板凳換給了叔叔,對是非了說:「爹一清早入關買貨勞碌,累了,坐也可能坐不穩,換一張堅固啲嘅,了叔叔嘛... 剛才為我等後輩點撥武功招式,弄壞這板凳, ...」"就"字之後含含糊糊講咗幾句連佢自己都聽唔清楚嘅說話,然後"咭"的一聲笑咗出嚟,說:「我去打酒!」轉身跑了,身影之快,連是非了眼光也追唔及,正讚嘆:「好俊的輕功」人影已沓,只留意到釵兒臉上詭異的笑。



雨中淋剛回來那知先前發生之事,十五年來第一次招呼與佢稱兄道弟嘅朋友,說:「了兄弟,坐下坐下,等釵兒拿了酒來,我你和軒三人共飲個痛快!」頓時間,雨中淋覺得自己還有點江湖氣量,說出舊時的江湖話來。雨中淋自知年長,若自己不先坐,了兄弟係唔會坐下來,佢伸手揚揚,然後坐了下來,另一種感覺又生:「這不是十五年前我常做嘅江湖禮儀嗎?」



是非了當然知道先前發生之事,佢有點懊悔自己先前行事魯莽,冒犯咗軒媽媽,心中忐忑,猶豫之際徐徐坐落喺"危"凳之上.... 跟着兩聲"勒勒"清脆之聲... 釵兒從內室探頭出來看...晴兒和尋兒跕起脚尖引頸看着...連廚房嘅軒媽媽炒菜的鑊鏟亦停了下來..... 大家都期待住勒勒聲之後嘅結果。雨中淋望望地上,泥磚上幾條裂縫由是非了脚尖伸延出嚟,望望是非了,雖然佢用脚尖立馬,面上還是神色自若。當是非了坐落板凳時,經已將板凳坐得近斷,當佢聽到勒勒兩聲,知道繼續坐落去,必倒裁無疑,立即收回,將力分左右卸在兩足,立馬而坐。雨中淋曾經係練武之人,呢個時候,當然看得明白,衝口而出說:「很穩嘅立馬功夫啊!」佢這一聲,四個女的;釵兒有點失望、晴兒舒一口氣、尋兒縮了縮膊頭.... 軒媽媽哈哈的笑了,跟着停了嘅鑊鏟子炒了兩下鑊叫道:「上碟!」一碟熱騰騰嘅土豆羊肉端了出來。



尋兒連忙將本來用過嘅碗筷換過,佢喺廚房攞出六個小碗,另兩個大碗給男的喝酒用,佢先將小碗放好,然後親自將酒碗替爹送上,佢拎住是非了嘅酒碗,睇見大姊向佢眨了一下眼,佢笑了笑,故意假裝俾不平地面泥磚拌了一下脚,手中碗子直拋出飛向是非了.... 此間,一瓶酒亦隨住釵兒一聲驚呼脫手而出,直飛是非了,睇嚟釵兒亦俾泥磚拌脚。了叔叔當然心知肚明,板凳坐位高過佢嘅立馬,只要一發力便要斷,眼見兩個輕功不凡嘅女孩,不約而同俾泥磚"拌倒",兩件"暗器"不約而同往自己飛嚟。



雨中淋入孤高城後未重温過以前武功嘅一招半式,因為佢唔想再出手,但係練武之人還有一個反應嘅本能,佢見酒瓶直飛是非了面門,佢毫不費力順手一抄將之接住,手觸酒瓶時心起兩念:「此瓶飛嚟勁力不弱、速度激快,但抄在手中竟然一點力水都沒有,擲此"暗器"者武藝造詣很高、無惡意、收發自如,肯定呢個瓶子即使自己不抄之下來,亦會喺是非了面前掉地。」佢用驚訝嘅眼神望望呶着嘴巴嘅釵兒,另一念是:「我還能出手?」



尋兒拋出嘅酒碗也"直撲"是非了面門,此時是非了危急正想寧可將板凳坐斷,運功將之接過,好過俾個酒碗兜口兜面冚埋嚟....廚間清脆的一聲說:「尋兒,你忘記替了叔叔換筷子。」兩支筷子從廚間飛射而出,一支先擊中酒碗嘅邊,將之改變去勢,彈喺是非了高過前額約三四寸,另一支再將酒碗"擊落",正正咁「笈」喺是非了頭上,酒碗嘅去勢仍喺是非了頭上自轉着。一雙筷子完成"任務",掉落桌面,端端正正排列落喺是非了嘅面前。是非了先是一雙怪眼望望頭頂載着嘅碗,然後將酒碗取下,恭恭敬敬放喺桌子上,拱手向軒媽媽說:「軒姊,在下冒犯,甘心受罸!」大家一哄的笑起來!



嘉峪關旁一條不起眼嘅小道,一輛牛車上躺着個滿身血污漢子,旁邊坐咗兩個坐牛車坐得發了呆嘅男孩子... 趕牛車嘅係一個三十出頭嘅小伙子,此後生來頭也不少,聞說外號係「誰可恕、誰不可恕」如心客,佢近幾年方喺江湖初露角頭,專為官府衙門捕捉要犯。但佢有條規矩,「可恕、不可恕」非官府而係佢自己,如果係不可恕者俾佢逮住,佢必然將之送官領賞,如果係可恕者,佢冒死亦會保人家一命。如心客乃介乎正邪之間嘅俠士,亦有人云,如心客乃天山姥姥「誰也不恕」嘅入室弟子。




夜深.... 一條黑影飛越雨中家,此人用小石子丟在釵兒屋脊、釵兒破窗而出.....


2013年10月7日 星期一

孤高城‧雨中家(4)走投無路避惡奴 自古明師出高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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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了說罷從腰間掏出一塊重甸甸嘅石硯,在背後拔出一枝鐵筆.... 說是鐵筆,其實係一個鐵做筆盒,外形與一枝筆無異。鐵盒內藏嘅筆,是非了用之替貧弱民眾寫盡不少狀紙;凴是非了對案情詳盡精細分析,一張狀紙,一張鐵嘴為貧弱翻了不少寃案,受貧弱人家愛戴,也使奸官惡吏恨之入骨。終於有一涉及王侯官爵重案,是非了為苦主遞上狀紙翌日,即被涉案「花山王侯」王府嘅侍士衛追殺,是非了武功雖高,但侍衛高手眾多而花山王侯勢力之大,僅次於當朝皇帝,用「隻手遮天」一詞形容也不過份,是非了走投無路逃入孤高,一住近八年了。



是非了手執鐵筆,佢故意蹬腿一躍企喺長板凳上嘅一端,長板凳頓然人立,是非了輕輕一踢,長板凳就剛喺佢鐵筆尖端之上。佢氣定神閒一邊揮舞鐵筆喺長板凳凌空點劃,一邊似自言自語,也像教導晴兒說:「書之法與寫狀之法有同亦有異;同與異者、書法寫狀法皆寫字,前者寫出其字,後者寫出其義,兩者皆有剛有柔,喺適合地方着墨落筆,循筆路橫竪撇點捺提折、除呢七種基本外,尚有橫撇竪撇、點又有竪點撇點。捺有平捺、提有竪提。折分得更多有橫折、又撇、橫鈎、折鈎、橫折鈎、言挑、風鈎、橫彎、凹折、九鈎、乙鈎、耳鈎、走之、建折、乃鈎、凸折、易鈎、竪折、豎彎、豎鈎、兒鈎、馬鈎、專折、鼎折、撇折、斜鈎、心鈎、彎鈎.... 是非了說着,長板凳不斷俾佢鐵筆凌空點弄,板面上劃上咗不少圖案。此時佢斜眼望望、各人只有晴兒看得如醉如癡,其他對書法一無認識者,就好似睇佢用板凳玩雜耍,口中還繼續:「寫狀要如書法一樣,按情理出手,輕筆使人舒服麻醉,頓然重濃墨使人措手不及.... 」此時是非了故意撥起一條衣帶,將飯檯上一杯熱茶掃出飛向軒媽媽,人們未及「啊!」的一聲,只見軒媽媽輕手一撥,「尋兒,了叔叔的茶涼了,替佢換過吧!」尋兒應了聲「是!」伸手將轉飛過嚟嘅茶杯接過,接杯時杯還在轉動,接穩了,有小許茶水濺出,尋兒臉上紅了紅。在電光火石間硬接一個飛嚟物件並不容易,軒媽媽笑着說:「尋兒,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來者軟則硬擊,硬來者則虛接。」



是非了飛出茶杯有意試試軒媽媽功夫、那知俾佢卸給尋兒接過,好勝之心頓起,佢用鐵筆挑起一盆餸菜喺碟邊一劃送出,直飛軒媽媽,軒笑了笑說:「多謝了兄,這大的餸菜,我一個怎吃呢?」話未完盆子經已飛到面前,盆子轉動得好快,汁水似要溢出盆外,軒媽媽微側身,用指尖頂着盆底把它操控在手,着然後順勢腰肢隨盆子轉動方面轉了一圈,看來盆餸菜嘅轉動經已畧減落嚟,佢順勢將盆子往尋兒一送,說:「了叔叔出題目考我倆了,尋兒好好接着、莫丟臉啊!哈哈!」



飛到面前嘅盆子經已沒時間俾尋兒去想,盆子自轉速度雖然減慢,但並非一件實物,要接過而不瀉出來並不容易,尋兒本能地伸出手去接,當手尖觸到碟邊時手法改變「硬來虛接」,就讓碟邊喺自已掌心中磨擦着轉動,當碟子快要停時才將之捉緊。碟子停了,盆內餸菜還在轉着,尋兒心中暗道一句「好險」。



是非了看着軒媽媽接盆轉送,步馬輕盈,連肩膊都沒有怎樣大嘅移動,轉腰卸力恰到好處,動作優嫻,不忙不亂,心中叫好不已,見尋兒接盆,功力尚不足,但凴軒媽媽早前畧為提點,尋兒這快能融會貫通,真是難得之材。是非了將凌空點擊畧慢下來說:「書法與寫狀有同之處係點其喜穴、笑穴,使其麻痺,然後重點落墨,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一點即中,使人目瞪口呆無還手之力。」邊點邊打開鐵筆盒子,拿出一枝判官筆來,說:「晴兒,你來為了叔叔收拾....



晴兒手執判官筆,筆尖有毫毛,還有厚厚墨膠黏在上面,亦帶有濃濃墨香。晴兒趁了叔叔還凌空點擊時,一個箭步上前將之接了過嚟,軟軟嘅毫毛與鐵筆尖不遑多讓,只見晴兒喺長板凳上了叔叔刻劃嘅圖案上不斷點擊,長板凳依然喺空中飛舞。「好!」是非了說了一聲:「果然係有虛有實,先點喜笑兩穴,再重點癱死兩穴,今日寫大字寫完嘅,繼續吃飯。」各人大笑起嚟,晴兒手執被點得千瘡百孔嘅長板凳,準備換掉,然後繼續未完嘅午餐。




夜深.... 一條黑影飛越雨中家,此人用小石子丟在釵兒屋脊、釵兒破窗而出.....




2013年10月1日 星期二

孤高城‧雨中家(3)軒媽媽文廚武藝 是非了石硯鐵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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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淋瞧着縐了的水面,水紋不停變化,倒影出來嘅面容也不停變化,儘管怎樣變化,還不是一條可憐蟲!雨中淋長嘆了一聲,往孤高城那邊走回去。抵家了,門前經已放好咗一瓶一瓶嘅「寒冰暖」美酒待沽。雨中淋一家就係靠呢個祖傳謀生方法維持生計,雨中淋釀此酒、也對此既愛又恨,十五年間,每次家門前缺酒了,佢為生計才得幾天清醒一下,滴酒不沾唇去專心釀酒,呢幾日亦佢反覆回想舊事最苦痛嘅時刻。



釵兒見爹回來,蓬頭垢面,泥濘滿衣,咁多年嚟釵兒經已司空見慣,佢愛她爹,亦明白爹失妻之痛,亦同自己失娘之痛一樣,但佢只有一件事唔明白嘅,係為何爹會如斯多年頹廢。雖然釵兒經已年近二十,逃嚟孤高城,避難嘅全都係單漢獨女,同齡年青人只有她姊妹仨,佢對男女愛情非常陌生.... 釵兒向爹呶一呶嘴說:「爹,快進屋換過衣服洗洗臉,刮刮鬍子,家中缺酒,爹你要入關辦貨釀酒了。」雨中淋垂頭喪氣,佢最怕嘅係面對自己三個女兒。



爹梳洗畢沐浴更衣入嘉峪關內辦貨, 三個女孩子則坐在屋中等一個人出現....佢就係當年雨夜,眼見雨中淋滿身血污,用布條把尋兒裹在自己胸前,單手抱着兒,另一手執着一把染滿殘血嘅金背鬼頭刀,釵兒捉着父親衣角,逃入「孤高」嘅一位女衆。佢將倒在地上嘅雨中淋,喺泥濘路强拉帶推入羊棚,用剪刀剪斷尋兒的裹布,然後接過佢手上嘅情兒,一手抱起淘哭嘅釵兒,看看昏死的雨中淋,佢在想:「先救誰?」雖然說江湖兒女不俱小節,但終究係男女授受不親,她想是先救小孩們。



她將小孩用羊奶喂好了,吃過了乳酪,三個孩子都累壞了,小的兩個還患身熱,釵兒猛丟開她的手要出屋看看她爹,這時真難啊....這位就係自嗰日開始視釵兒姊妹三人如己出、三姊妹心目中嘅「軒媽媽」。喺孤高城,冇人知其他人為何而來,也冇人知別人從何處來,「軒媽媽」也不例外,一眼看來,軒媽媽只像一個農村婦女,沒有人知佢背後嘅故事,佢不但身手不凡而不形於外,一個慈面容與孤高城彪炳漢子格格不入。佢手藝精湛,教曉三姊妹不少編織女紅剪紙勞作,也是一位廚藝高人.... 三個女孩子就在屋子裏等軒媽媽端來午餐。



等着,姊妹仨唔知邊個先提起「媽媽」一詞,尋兒問:「二姊,究竟娘係長個什麼模樣?」晴兒輕輕掃着尋兒的頭髮說:「娘生得很美!」兒最後一次見她娘時只得三歲,但她娘嘅微笑仍深刻印喺腦海中。大姊釵兒這時本來一臉冷酷,咀角翹了一翹,掩不住本來跳皮性格。三姊妹中只有釵兒喺惨變前經已開始懂事,也受過長輩溺愛。惨變後,佢自我壓抑變得冷酷,但孩子還是孩子,跳皮還是跳皮,她說:「娘像我有個疍臉、像你二姊有一雙大眼睛、也有像你有一張大嘴巴!」女孩子總要美,尋兒急將起來說:「我沒有大嘴巴,娘也沒有大嘴巴!」「你有... 尋兒大嘴巴!」「沒有、沒有!」「有有,尋兒大嘴巴、娘沒有大嘴巴!」「沒有、沒有!」尋尋快要哭了,晴兒把尋尋抱在懷中說:「姊,我和你見過娘,尋兒那年才得幾個月大.... 我真想娘啊!」釵兒看着自己一手從母親接過來的尋兒,母親「釵兒、快接着尋尋!」那句話又浮在腦海,佢望着兩個妹妹,一臉跳皮又回復冷酷。




這時軒媽媽捧着香噴噴嘅午飯,步履輕盈的走進嚟,如果唔細心觀察,一啲都唔似係個有武功之人,因為佢嘅武功登峰造極,武功修為全都收斂得一點都唔外露。軒媽媽一邊將餸菜放喺桌上,一邊說:「邊個蝦我個小寶寶,別怕,吃過飯,等會軒媽媽教你多兩招,讓你對付你兩姊。」「不!我跟軒媽媽練武,並非對付姊姊.... 是對付... 」「別說了!」釵兒截着說:「多謝軒媽媽!」她先給軒媽媽端上一碗飯,才自己坐下。剛坐下,外面一聲乾咳,那人說「好香的飯啊!」就走進了來。晴兒立即為那人端飯,說:「軒媽媽,可以留了叔叔吃個午飯嗎?」軒媽媽說:「佢教你武功,你梗係錫住你師父嘅!」了叔叔說:「孤高城內為保性命株連,絕不以師徒相稱,晴兒,他日我天下第一狀是非了給人家誅九族也不與你有牽連,你明白嗎?」「了叔叔,情兒明白。」了叔叔笑了笑,端起飯便大口大口的吃,與佢一身寒儒打扮絕不相稱,吃得滿口飯時,囁嚅的說:「今天教你寫大字。」說罷從腰間掏出一塊重甸甸嘅石硯,在背後拔出一枝鐵筆....